第1005章 波澜再起

无尽浩土，源炁之流奔涌。

    两道身影无声浮现，荧鸿道祖赤发飘飖，游光道祖青衫虚淡，二人挡在一道横贯虚空的炽热神念之前。

    那神念凝成万丈轮廓，九轮烈日在轮廓中沉浮，赤霄道祖显化法相而出，双目杀意并发。

    「赤霄道友，何故擅闯此域？」荧鸿道祖轻笑，挥手划一道『道壁』阻拦其行。

    「源炁流向突变，七条主脉改道，本座岂能不问？尔等在此拦路，莫非心中有鬼？」赤霄道祖怒发冲冠，饱含深意地审视著两人。

    游光道祖随之一划，布下层层虚空迷障，沉声回应：「浩土地脉自有流转规律，偶有异动也是常事，此域为尔等道树扎根之地，赤霄道友此举越界了吧！」

    「常事？」赤霄道祖法相九日齐燃，焚得周遭虚空扭曲，不屑道：：「大劫在即，任何异动都关乎万祖之林，尔等道域深处有异，不然，为何如此忌惮？」

    荧鸿道祖羽衣轻拂，红尘道域呈万千幻象——众生悲欢、爱恨离合、王朝兴衰……诸般景象如潮，继续阻拦道：「赤霄道友所见，未必为真。红尘万象，虚实难辨。」

    幻象触及烈焰，滋滋作响，红尘道火最擅惑心，纵是九阳真火霸道，一时也被幻境牵制。

    赤霄法相勃然大怒：「雕虫小技！」

    下一刻，九轮烈日猛然爆裂，化作焚天火海；红尘幻境层层崩解，焰光所过之处，烧熔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游光道祖双手掐诀，身形彻底淡去，整片浩土中层忽生异变——上下颠倒，左右错乱，前后不分，虚空如镜面破碎，化作无穷迷宫。

    赤霄神念陷入其中，左冲右突，竟一时寻不到出路。

    「虚迷道宫……游光，你倒是舍得下血本！」赤霄道祖声音从迷宫深处传出，怒意大盛，叱喝道「尔等如此阻拦，做实本座所疑，尔等辖域之内，定藏惊天隐秘！」

    荧鸿道祖脸色微沉，与虚空中游光传念：「他察觉了。」

    「拖不住太久。」游光回应道，「赤霄历经一劫，道基深厚，虚迷道宫困他不过百息。」

    「给本座，开！」赤霄道祖一声厉喝。

    虚迷道宫深处，九轮烈日骤然合一，凝成一枚炽白到极致的光点；刹那间，湮灭之火席卷八方，虚迷道宫寸寸崩毁。

    游光道祖闷哼一声，身形在万里外重凝，面色阴晴不定。

    烈焰法相冲破阻碍，赤霄道祖万丈火躯踏碎虚空，直扑荧鸿道祖，厉声道：「给我让开！否则今日便焚了你这具道身！」

    荧鸿道祖不退返进，挥手间凝出千万丈的红尘天幕；天幕之中亿万生灵虚影齐声诵念，七情六欲化作无形枷锁，缠向烈焰法相。

    「赤霄道友，劫期将至，此刻道争，实为不智。」荧鸿道祖柔中带刚地劝道。

    「智与不智，本座自有论断！」赤霄道祖法相双臂一振，九阳真火化作九条火龙，欲强行撕开红尘天幕。

    就在此时，一缕清辉自虚无垂落。

    清辉过处，烈焰暂熄，虚空平复；万丈清辉道影凝结，古兮踏光而至，挡在双方之间。

    「赤霄道友，且住手！」

    古兮道影面容古朴，周身归藏道韵如涟漪荡开，将尚未散尽的火气与幻象尽数吞没、沉淀。

    无尽浩土霎时一静，令人窒息的激烈道祖之战暂且停下。

    赤霄法相九目齐盯古兮，厉声叱喝：「古兮老儿，你来得正好！源炁异变，虚空阻路，幻境遮掩；尔等到底在隐藏什么？」

    古兮神色平静道：「不过是一株新晋道树初成，吞吐略急了些。老夫已布阵调理，不日便可恢复平衡。」

    「新晋道树？」赤霄冷笑：「何等道树，能引七条主脉改道？何等道树，需游光、荧鸿联手阻拦本座探查？古兮，你当本座是三岁稚童？」

    古兮沉默片刻，出声提醒道：「赤霄道友历经一劫，当知劫灭周期迫近。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专注自身道域方为上策。」

    「上策？」赤霄法相踏前一步，恶狠狠盯著古兮道：「尔等辖域藏有能引动浩土地脉的异数，于万祖之林便是变数！劫期将至，变数可为依仗，亦可为祸端！本座今日定要探明！」

    话音未落，九阳真火再起，此次火中隐现道纹，赤霄道祖本体隔空灌注了更多本源，欲强行冲破阻拦。

    古兮道祖叹了口气。

    清辉道影骤然凝实，身后巍峨祖树虚影显现。那虚影主干之上，密密麻麻的灰黑纹路如毒蛇盘绕，散发腐朽破灭之气，正是「劫灭之痕」。

    「赤霄道友，且看此痕。」

    赤霄道祖法相一凝：「劫灭之痕……你竟伤至如此？」

    古兮苦笑道：「上一劫时，老夫为渡劫，强行动用归藏禁术，虽保得性命，道基却损近四成，劫痕缠身如附骨之疽，至今仍无法炼化。」

    「道友历经一劫，道基想来亦有瑕疵。此刻若强行道争，引动旧伤，劫痕滋生……两千五百载后大劫来临，道友还有几分把握？」

    听罢，赤霄道祖不禁沉默，九阳真火明灭不定。

    古兮道祖继续道：「那株新晋道树确有特异之处，老夫与浩天、雷衍等七位道友已联手布下禁界，暂封其气息，劫期之前，不会扰了诸域平衡。」

    「道友若执意强探，必破禁界。届时道树气息外泄，引来玄煞、天妖、乃至更多外域道祖窥视……浩土林海提前陷入混战，劫时还有谁能维续源炁？谁能护住亿兆界域？」  

    句句如锤，敲在赤霄道祖的心头。

    烈焰法相周身火势渐收，九轮烈日缓缓沉入法相体内，赤霄道祖沉声追问：「那株道树……究竟是何大道？」

    古兮坦言道：「时机未至，不可言明；老夫以归藏道途起誓，劫期之前，绝不让其扰了赤霄道域分毫。」

    赤霄九目盯著古兮，又扫过荧鸿、游光，良久，冷哼一声。

    「古兮，本座信你一次；然，浩土异变，诸祖皆在窥探。玄煞的弱水神念已潜至东域三千万里处，天妖的血祭妖瞳也在南域睁开……你能拦本座，可能拦住所有？」

    古兮肃然道：「尽力而为。」

    赤霄道祖最后看了一眼古兮身后的劫灭之痕，万丈火躯开始消散。

    「给你个面子，两千五百载……，本座倒要看看，尔等能藏到几时。」

    撂下一句话，赤霄道祖徐徐退去，不过，他并未彻底远离；一缕炽热之意悄然盘踞在外域边缘，如暗处窥视的赤目。

    荧鸿道祖、游光道祖松了口气，齐齐看向古兮。

    古兮道影缓缓淡去，传音二人道：「速归禁界阵眼；赤霄虽退，玄煞、天妖恐已察觉波动；禁界需再固三层，以防万一。」

    「明白！」

    两道流光划破浩土，消失不见。

    古兮清辉彻底散去前望了一眼李牧所在的混沌道树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李道友……时间，不多了。」

    ———

    混沌道域，禁界之内。

    李牧盘坐道树下，双目紧闭。

    禁界隔绝，混沌道树生长速度已缓下七成，枝头百界渐趋圆满，离火天界内铁头周身焰纹流转，已与界源深度契合；长生青界中林小囡引导草木轮回，道韵生生不息，……

    五百五十三名弟子，历经轮回试炼，如今大半已择界入主；余下仍在试炼中磨砺心志，等待新生界胚成熟。

    李牧心神扫过道树每一寸脉络。

    三亿六千万丈……，三亿七千万丈……

    混沌道树每拔高一丈，都经历了混沌道火的反复淬炼，将此前纳入的诸般外道本源、劫灭残源彻底熔炼一体。

    鸿蒙道果表面灰蒙道光沉淀如实质；紫电雷纹、碧意生机、虚白虚空、幽暗梦魇、灰黑劫力……诸般异彩尽数内敛，返璞归真。

    合道中期巅峰，只差一线，便可破入后期。

    星衍道台。

    荧鸿、游光、古兮回归道位，本源倾注，禁界大阵越发稳固。

    浩天道祖忽地心血来潮，掐指推演，显出一片混乱天机。

    浩天道祖叹了口气，将推演结果传念其余七祖。

    「赤霄此次退去，恐再起波澜，玄煞、天妖，两位欲有动向；三方暂且未动，围势已成，……」

    古兮道祖目光沉凝，叹气道：「意料之中。禁界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雷衍道祖紫电窜动，厉声道：「大不了战！本座早就想会会赤霄的九阳真火！」

    青元道祖连忙劝道：「战则两败俱伤，劫期怎渡？」

    游光道祖漠然道：「拖。拖到李道友破入后期，拖到混沌道树十亿丈，届时纵是诸祖齐至，也有一战之力。」

    夜厌道祖凝声沙道：「拖得住吗？赤霄那性子，忍不了多久。」

    潮元道祖叹息道：「尽人事，听天命。」

    荧鸿道祖提议道：「或许……该让李道友知晓外界局势了。」

    古兮沉默片刻，点头示意道：「可。本座亲自走一趟。」

    ——————

    赤霄道祖现身浩土西域，直奔深处而去。

    浩土西域，一株黑沉道树，散发弱水道蕴，浩大至极，中央，一方墨冰玉台浮立，玄煞道祖盘坐其中。

    「玄煞！」

    赤霄踏火而至，出声招呼。

    玄煞道祖睁眼醒来，抬眼看著他，招呼道：「赤霄道友，突然造访不知有何事？」

    「古兮、浩天、雷衍、荧鸿、游光、青元、潮元、夜厌——八人联手布下『星衍禁界』，封锁一域。」赤霄道祖直奔主题，介绍道：「该域数道源炁主脉改道，绝非寻常那域中定然藏有重宝，或可抵大劫。」

    玄煞道祖讶然看了赤霄道祖一眼，掐指推衍起来，周身弱水道源随之泛起阵阵涟漪。

    「星衍禁界乃浩天手笔，合八祖道源而成，封锁之下，天机难窥。吾以弱水推演，只见混沌一片，隐约有劫力纠缠，余者皆晦。」玄煞道祖推衍片刻，睁眼看著赤霄道祖，示意道。

    赤霄踏前一步，焰光逼人：「劫力？莫非与葬道古坟有关？」

    「似有似无！」玄煞道祖摇头道：「古兮历两劫，身缠劫灭之痕，其域中有劫力波动，也不意外。然，此番阵仗太大，八祖同契，非为一缕劫力可动。」

    「正是此理！」赤霄道祖目中火光一跳，激动道：「那域中所藏，恐怕……与混沌有关。」

    「混沌大道……上古劫灭三道之一。若真有人修成此道，于劫期中确是枢纽。然，混沌道途早已断绝，古籍所载，最后一位混沌道祖陨于三十六万年前大劫，道树崩灭，本源散入浩土，……」玄煞道祖皱眉，不认同道。

    赤霄道祖冷笑道：「断绝？大道轮转，谁能断言？古兮八人如此遮掩，分明是怕消息走漏，引来诸祖争夺。」

    「争夺？」玄煞道祖抬眼看著赤霄道祖，提醒道：「赤霄道友欲动手？」

    「八祖同进退，强攻代价太大。且天妖那厮，态度暧昧，至今未现真身，只怕暗中窥伺，欲坐收渔利。」赤霄道祖眉头一皱，迟疑道。

    玄煞道祖颔首，赞同道：「天妖统血祭妖林，麾下八百妖祖皆嗜杀之辈，其道域与我等毗邻，若见有利可图，必如群狼扑噬!」

    「你可愿与吾联手？」赤霄道祖直视玄煞道祖，示意道：「弱水深渊与吾赤焰祖域若同进，再引一二外域道友，未必不能破禁界一角，探明虚实。」

    玄煞道祖枯指一划，弱水自深渊升起，凝成一面水镜。

    镜中星辉流转，八色道纹交织如网，隐约可见一株巍峨道树虚影，枝叶探入光海，根须深扎幽壤。

    「此乃吾以弱水映出的禁界外相。」玄煞道祖淡淡道：「观其势，八祖道源已与禁界相连，破界即伤其本源。此时劫期将至，道基受损，劫时如何应对？」

    赤霄道祖皱眉问：「如此，你便甘心坐视？若那域中真是混沌道树，劫时纳源维续，枢纽之权尽归其手，我等道域生死，皆系于一念！」

    玄煞道祖信手一挥，收去水镜，沉声道：「古兮八人敢布此阵，必有所恃。强攻未必能胜，反惹道争，徒损元气。」

    顿了顿，玄煞道祖继续道：「赤霄道友真以为，仅凭你我二人，便能撼动星衍禁界？」

    赤霄道祖一阵默然。

    对面是八位合道巅峰共布的星衍大阵，古兮归藏之道玄奥难测……强攻，确是下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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