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1章 没人造反?那就找个人逼他造反!
“割据一方?”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健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韦坚,只见他那双狡黠的眸子中闪烁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精光。
是啊,为什么自己从未想过这条路?
一直以来,他的思维都局限在长安这座巨大的牢笼之中。
成功,便登基为帝,君临天下。
失败便身败名裂,化为尘土!
他从未想过,在这片广袤的大唐疆域上,除了长安的皇位,或许还有另一片可以苟延残喘的天地。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长满了李健的大脑。
“退路?”李健喃喃自语,“可是……天下之大,何处可为孤之退路?”
他下意识地起身踱步,脑海中飞速地盘点着大唐的边镇势力。
“安西的哥舒翰、高仙芝皆是沙场宿将,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可能为了孤背叛朝廷!”
“卫藏大都护颜真卿,乃是当世大儒,忠义刻入骨髓。蒙古大都护高适,文人领兵,深受皇恩。此二人皆是父皇一手提拔,视父皇为知遇之恩主,更不可能!”
“父皇如今正在新罗坐镇,李光弼与郭子仪二人就在他眼皮底下,更是想都不用想。
唯一有些希望的,或许是那个白孝德,但他如今也在新罗军中,人微言轻,处处受到李光弼的掣肘,根本没有拥立孤的本钱和机会……”
李健将所有可能的对象一一剖析,又一一否决,最后颓然地坐下,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
“看来……是孤想得太简单了!”
李健苦笑,“这天下终究是父皇的天下,那些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又有谁会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废太子,去得罪一个如日中天的马上皇帝?”
韦坚静静地听着他的分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李健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殿下所虑,皆在情理之中。”
韦坚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平稳而有力,“但殿下似乎忽略了一个人。”
“谁?”李健猛地抬起头。
“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
“仆固怀恩?”
李健闻言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韦尚书您说笑了,仆固怀恩乃是铁勒出身,早年便追随父皇于北庭,是父皇最信任的胡将之一。
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全凭父皇一手提拔。要说忠心,他恐怕不在哥舒翰之下,又怎么可能为了孤这个废太子谋反……”
“此一时,彼一时也!”
韦坚打断了李健的话,双眸闪烁着一丝洞察人心的光芒。
“殿下可知,仆固怀恩为了尽快平定南方诸国,收拢人心,私自做主让他的两个儿子分别迎娶了真腊国的公主,以及骠国的公主为妻?”
“竟有此事?”李健大吃一惊。
边将与藩邦结姻,历来是朝廷大忌,这几乎等同于私下结盟,有不臣之心。
“此事千真万确!”
韦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更要命的是,仆固怀恩并未将此事上报朝廷,而是选择了先斩后奏。
不知怎的,这消息却被御史台的人知道了。
就在昨日,臣亲耳听御史中丞萧昕当众发誓,要在后天的早朝上弹劾仆固-怀恩私通外邦,心怀不轨,有不臣之心!”
“萧昕?”李健眉头紧锁,“此人是出了名的倔强顽固,油盐不进。他若是在朝堂上发难,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正是如此。”韦坚点了点头,“萧昕一旦开口,朝中那些言官必然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无论仆固怀恩的本意如何,这件事也会让他沾上一身腥!”
李健还是有些疑虑:“即便如此,仆固怀恩也可以修书向父皇解释,陈明他的本意只是为了安抚南疆,并无二心。以父皇对他的信任,未必会因此降下重罪。”
“呵呵……”
韦坚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待客厅里显得有些阴森。
“殿下,他若是不想反,咱们可以逼他反!”
韦坚的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等到后日早朝,萧昕弹劾之后,臣会立刻站出来附议,并提议派遣一位钦差,前往仆固怀恩军中调查此事,以正视听。”
“到时候,殿下可以安插我们的人,假扮成护卫,跟随钦差一同南下。等到了仆固怀恩的军中,找个机会,将钦差秘密刺杀!”
“什么?”李健倒吸一口凉气。
“钦差死在了他的军营里,还是在他被弹劾谋反的节骨眼上。仆固怀恩就算浑身是嘴,还解释得清楚吗?”
韦坚的嘴角露出一抹阴险,“届时朝廷震怒,必然会下令将他锁拿进京。仆固怀恩为了自保,除了起兵造反,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李健一脸钦佩地看着韦坚,思绪如潮。
这一招“栽赃嫁祸”,实在是太毒了!
“可是……”李健还是有些顾虑,“仆固怀恩毕竟是胡将,在南疆军中威望未必足够,就算他反了,手下的汉人将领能心服口服地跟着他吗?”
“所以,这就需要殿下出面!”
韦坚图穷匕见,终于说出了整个计划的核心,“仆固怀恩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而殿下您是大唐的太子,就是最好的旗号!”
“殿下可以想象一下,若是我们在长安的举事不幸失败,您便立刻率领心腹南下,前往云南。
到了那里,您以太子的名义,声称朝中出了奸臣蒙蔽圣上,邀请仆固怀恩与你一起‘清君侧,除奸佞’。
届时,仆固怀恩已经走投无路,您这位太子的到来,对他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他有了您这面旗帜,便可名正言顺地号令三军;而您有了他的兵马,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此一来,太子进可北伐中原,重夺大宝,退可割据南越地区,称霸一方。
这才是殿下真正的退路!
即便政变失败,也不至于束手等死,依然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一番话说完,客厅内落针可闻。
李健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滚。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近“知天命”的当朝重臣,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敬畏”的情绪。
老谋深算,姜还是老的辣!
自己和元载等人想的,只是如何在长安城里孤注一掷地豪赌。
而韦坚想的,却是如何在这场豪赌之外,再给自己留下一条可以翻盘的后路。
“妙……实在是妙啊!”
李健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来回踱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韦尚书此计,当真是环环紧扣!”
“不过,孤认为,此计还可以做得更绝一点!”
“哦?”韦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太子说来听听。”
“光派一个钦差去,分量还不够重。”
李健冷笑道,“在早朝上孤可以提议,为了表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理应派遣一位宗室亲王与钦差同行,共同调查仆固怀恩擅自与藩邦联姻之事。这样一来,调查结果更有说服力,也能安抚天下人心。”
“到时候,咱们的人到了云南,把这个亲王也一并杀了!”
李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朝廷派去的钦差和亲王,双双死在仆固怀恩的军营里,这罪名比天还大!
到时候,就算父皇想保他都保不住,仆固怀恩除了造反这条路,再无他路可走!”
听完这番话,韦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的太子,心中暗道:此子之狠毒,比老夫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这李二郎是个人才,学的真快!
“殿下英明!”
韦坚抚掌赞叹,“此计一出,仆固怀恩便成了我们砧板上的鱼肉,再无挣扎的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中都带着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意。
“那……该派哪位亲王去呢?”韦坚问道。
李健在脑中迅速盘算起来:“鄂王李瑶如今担任国子监祭酒,荣王李琬担任少府监,这两人都有要职在身,轻易无法离开京城。”
“八叔李琚、十二叔李璲已被父皇贬为庶民,身份不合适,派他们去,分量也不够。”
“相较之下,棣王李琰、颍王李璬、延王李玢这三位皇叔如今都赋闲在家,整日无所事事,俱都迫切地希望能够出仕做官。这个差事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他们肯定乐于接受。”
韦坚点头:“这三人无论谁去,分量都足够了!”
李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明天孤挨个去拜访这三位皇叔,名为探望,实则试探。看看他们谁上位的意愿最强烈,谁最急于表现自己。谁最积极,孤就在朝堂上举荐谁去!”
“到时候咱们再派最顶尖的杀手假扮成护卫随行,等到了云南,连钦差带亲王,一起送他们上路。到那时,仆固怀恩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算他不想反也得反!”
李健笑着总结:“若是我们在长安的政变不幸失败,那就立刻逃离长安,奔赴南越,与仆固怀恩合兵一处,割据南方。”
“殿下聪慧果断,老臣佩服!”韦坚由衷地赞叹道。
经过这一个多时辰的密谈,两人之间原本那种互相试探,互相提防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犯”之间的默契与信任。
李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孤也该告辞了。今日之事,还望尚书大人费心周旋。”
“殿下放心。”
韦坚也站起身,郑重地说道,“从今日起,老臣便与殿下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李健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待客厅。
韦坚亲自将太子送到府门外,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才缓缓直起身子,无奈地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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