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亚特（七）

只可惜宴会的主角蓄谋已久，铁了心要在今晚付诸行动。

一切准备就绪，两位教授作为国王的贵客应邀坐到了主桌，矮桌席的位置则留给了魔法学徒。

罗薇默默观察着，发现主桌席的座位排序很有意思。

国王坐在桌子的最中央，圣使坐在国王的右侧，王后坐在国王的左侧，托拜厄斯教授和摩西教授分别坐在圣使和王后的身旁，看起来似乎是以地位高低排的座。

但主桌的两端却还坐了两位王子和一位公主，这位公主当然不是阿西娜，她的年龄要比阿西娜小上几岁。

这三名王室成员在宴会开始前并没有露过面，却一来就占据了国王右手边的最后两个位置和左手边的倒数第二个位置。

无论是按照男女性别还是年龄大小，阿西娜都不该是最后一个入座，可偏偏她却排到了最后，还是坐的末席。

注意到这一点的罗薇立刻想起了特洛伊曾经透露的，美杜莎王后的大女儿是她和国王在婚前偷情所生，从身份上来说是私生女，所以一直没有被王室接纳。

即使阿西娜是爱神的眷属，又拥有出众的魔法天赋，也依然得不到王室的认可吗？

看来她在亚特王宫并不怎么受宠，至少没有受宠到能让亚特国王为她破例，请来天使向托拜厄斯教授施压以配合她的计划。

既然如此，那这场晚宴到底是阿西娜策划的，还是动机不纯的亚特国王？

亦或是那位不声不响的亚特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这对父女团结起来，想要除掉她？

罗薇心里闪过了好几个猜测，只是这会儿都找不到机会证实了。

亚特国王宣布开宴，伴随着宫廷乐师奏响的欢快曲调，侍者们端来了一盆盆兑入了芳香药剂的草药汤供大家洗手。

罗薇把手伸进盆中，余光看见格拉蒂丝凑近盆沿警惕地嗅了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正想问怎么了，霍尔往这边瞥了一眼道：“没事，洗吧，药剂汤里放了附子草，不过已经用光果甘草去除毒性了。”

附子草有剧毒，误食后会让人四肢麻痹甚至心悸休克，经验老道的猎人会用它的汁液涂抹箭镞，相信被毒箭扎过的野兽一定对这种毒草的气味记忆深刻。

尽管霍尔说已经去除了毒性，格拉蒂丝也依旧抗拒洗手，作为一名狼人，她在这件事上是很有发言权的。

毕竟附子草又名狼克星，被它毒死的狼不计其数。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避免引起上方圣使的注意，格拉蒂丝也只能郁闷地把手放进了药汤里。

洗完手，后厨终于开始上菜了。

最先上的是开胃菜，味道难以形容。

又酸又咸的煮苹果汤、油醋冷拌的蔬菜香草、黏糊糊的无花果配野鹅肝酱，还有一道从民间搜罗过来的美食配方——芥末籽鸡蛋黄。

也不是说难吃，但这些菜的搭配确实很奇怪，反正罗薇是受不了放了盐的煮苹果汤。

硬菜的味道倒是意外的不错，整只烘烤的雄马鹿、迷迭香腌制过的烤野猪、外焦里嫩的烤羊腿……以及各种各样的烤飞禽和炖野味。

王宫的大厨不一定比市井摊贩的厨艺更高，但他们的选材用料绝对是市井小民比不了的。

肉桂、生姜、丁香、孜然……大把大把的香料被国王的厨师们放进了腌制的肉类和炖煮的浓汤里，部分菜肴里甚至还撒了少许珍贵的胡椒和肉蔻粉末。

虽然香料的种类还不算丰富，但这顿饭也绝对算得上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水准了。

只是饭菜虽好，吃起来却弄得人有些狼狈。

这时候的贵族宴会都实行合餐制，一份食物要和很多个人分享，不论是烤肉还是蔬菜沙拉，都是一大盘一大盘地上，每个人的手都在盘子里抓来抓去。

当然，整只手都放进去是不礼貌的，优雅的贵族必须翘起无名指和小拇指，使用三根手指进食。

只有喝汤的时候，他们才会拿起双头银勺往木碗里盛汤——银勺是公用的，四五个人共用一把，万幸国王家大业大，才没有让他们的酒杯也要与人共享。

除此之外，矮桌席宾客的餐具就只有几个人共用一把的切肉小刀了。

至于摆放在他们面前的碟子，不知道算不算餐具，它看上去更像一块砧板，上面放了两片用来吸附汤汁的面包。

与矮桌席的待遇不同，坐在主桌的客人不仅有单独的餐刀和小勺，还有一个银制的盐碟、一个鎏金酒杯，和一个洁白如玉的瓷盘。

罗薇一开始还没看到他们的桌上有瓷器，直到亚特国王频频举起手中的白瓷汤勺，她才注意到国王的宝船摆饰后有一整套的白瓷餐具，正是她当初卖给南境商人的碗盘汤勺套装，同时也注意到了圣使和两位教授面前的瓷盘。

啊这，心情突然微妙起来。

连国王和圣使都要用她做出来的瓷器，这怎么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征服世界呢？

要是她现在承诺送他们一批瓷器，他们能放她安全地离开这里吗？

幻想终归是幻想，宴会中段，侍者撤走桌上的餐盘并清理桌面，留出间隙以准备之后的酒水和甜点。

这本来是晚宴的中场休息时间，也是宴会主人为宾客准备的娱乐环节，通常都是看看舞蹈听听音乐，顶多会来点杂耍或是猎奇表演。

然而当亚特王后附在国王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亚特国王却让正在弹奏的乐师团队停了下来。

悠扬的曲调戛然而止，周围的交谈声也逐渐隐去，晚宴的气氛突然严肃了几分。

众人疑惑地朝主桌望去，却发现坐在上面的大人物们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是矮桌席的某个位置，和底下的其他席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只有那上面坐着的人了。

那里坐着的是他们希瑞亚魔法学院的风云人物，一位声称自己来自雾原大陆的机智少女，黑发黑眸，气质卓然，眸光清亮。

“不知在座哪位是鹳天使的后裔、异国的公主罗薇？”

亚特王后明知故问，一双转盼流光的蓝色眼睛含笑定在了少女瓷白的脸上。

而少女也毫不怯场地回答：“正是在下，尊贵的亚特王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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