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痛觉

8月14号，距离宇宙锦标赛开赛1天，也是训练的最后一天。

“滴——”一声，代表对战结束的鸣笛声响起，回荡在宇宙锦标赛训练场所内。

参赛玩家们的训练成果展示结束了。

“所以……宇宙锦标赛的特训这就结束了吗？”

参赛玩家们陆陆续续从游戏舱内起身，在不大不小的游戏登陆室对视。

“是的。”人群中的绯色开口。

大家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半个多月的训练时间过去，绯色的身姿有了些许变化。最开始的佝偻身躯，已经挺拔，消瘦的脸颊逐渐多了一些肉，虽然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偏瘦，却充满了力量感。

像一棵立在陡峭悬崖上的劲松，逆着险峻生长出强大的韧性。又像是一把入鞘的剑，带着沉静的锋芒。

绯色游戏中与游戏外的形象差别很大。日常生活里的她很随和也很好说话，有着容易亲近的错觉，实际上再靠近一步，立马就能察觉到她周身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到了游戏里，这份冷冽立刻如洪水铺天盖地的倾泻出来，叫人心生胆怯。

玩家们也不知道哪一刻开始，看向绯色的眼神变了。

她最初在大家的印象里只是个厉害又可怜的新人，有着众所皆知左半身“残缺”。但现在截然不同了。众人望向绯色眼神不自觉带着仰视的角度，像是敬仰、像是臣服、又像是追随。和那些命运者带给大家的压迫感不同，她是温柔、坚韧又强大的存在。

“前往宇宙锦标赛主办方樱瀛星的飞船下午5点起飞，我们4点前在天梯黑区的候机厅集合。”

绯色开口道。

她的目光回应众人，望向他们。

半个多月的训练是成效显著的，玩家们的进步也是实实在在的。血汗骗不了人，数据不会说谎，每个人都已经拼尽全力。就像把一块生铁反复锻打，现在他们已是锋利的刀。

“那……今天的测试结果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知道？”有人问。

绯色摇头。“最后的测试结果不会公布，你们的注意力不该在这，去盯着宇宙锦标赛吧。”

就像大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其实都知道，尽管有命运者们的严厉指导，他们还是无人突破B级晋升A级。

现实终归是现实。

刀与刀之间，有材质的差距。

你可以用尽方法，让一个普通人跑得很快，却无法让他拥有猎豹的跟腱与心肺。就像你无法要求一辆精心调校的家用车，去战胜一台为赛道而生的原型机。引擎的轰鸣声或许同样震撼，但内核燃烧的效率，注定了太多东西。

除开得天独厚的佼佼者，普通玩家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打破AB等级的屏障。这甚至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打破的阻碍，也是蓝星面临宇宙锦标赛的绝望之处。

但他们足够努力了，每个人都来到了自己的极限，就算是B级也是顶尖的B级。

并且，在他们之中不止有B级。

席沉，玩家间口口相传的天才。他进步得很快，实力从最初的A级末端来到了A级中下端。测试结果显示，席沉在战士中的预估排名是A78，是个不错的成绩。

泰源，原A级的高段战士。如程然与龚修所说的那样，他的潜力很大，在命运者程然严苛训练下，实力成功来到了A级顶级水平。测试结果显示——泰源，战士预估排名A5。

阿爆，作为同样的原A级高段玩家，阿爆也如龚修所说成绩很优秀。阿爆，射手预估排名A7。

泰源、阿爆两人是绯色此次训练中最大的惊喜。

队伍里终于有与敌人匹敌的战力了。

除开这几位实力真正是A级的玩家，队伍里也有几个单独专长达到A级水平的玩家。

段飞，他本是世界级长跑运动员退役，运动细胞、身体底子超出常人，加上他平时钻研的就是逃跑的路数，因此在黛赭——蓝星身法最快的命运者的帮助下，他的速度逃亡能力提升很惊人。是训练期间少数表现优异的玩家。

高昕宁，施寂细心培养的徒弟。虽然高昕宁身上仍有不少欠缺的弊端，比如近身抵抗能力不行之类的。但单论地障技能的使用，这方面她无疑是A级玩家。

夏泽辰同理。训练结束，夏泽辰从B级70位的中端水准来到了B级5位左右的高段水平，是个很大的进步。虽然整体评估是B级，但他在绯色的培养下，在前几次的测试中成功刺杀过A级假想敌。

最后是藕藕。

藕藕与泰源阿爆一样，是绯色在本场比赛中得到的唯二幸运之事。

虽然藕藕没有战斗能力，但她的扰频技术无人代替。信息网的稳固在上百个星球的混战中太重要了，以B级应战的他们没有与敌人单独硬碰硬的能力，只能靠彼此之间的配合。藕藕的存在是玩家们配合间的粘合剂。

训练中，施寂侧重将玩家们所有的信息传递都给了藕藕。这样一来，玩家们在战斗只用负责专心应对敌人，敌人的定位、视野，信息画面的共享……这些可能分神影响状态的操作全部交给藕藕。测试的结果中，藕藕成功做到了。除了视野探测能力，有些弱，她其他都做得很好。

当然，除了玩家们的实力提升，训练中还得到了一件非常振奋人心的成果。

那就是爆破组模拟引爆火山的成功率。

草白、郑山禹、张三、赵六组成的安置炸弹行动组在姜越、炎野两位雷师的专业指导下，实现了绯色的设想。

密室里给出的游戏地图玩家们不能带走，只能靠人脑去记忆。绯色与草白两位养蛊院出身的玩家，展现了记忆方面的特长，将火山的重要数据带了出来。训练期间，藕藕用这些数据加上搜集的樱瀛星火钻石的资料，对这座重要的火山进行了建模复刻。

尽管藕藕建模的火山不能完全等同于真正比赛时的火山，但有草白和郑山禹在，纵使真实比赛火山情况有误差，他们也能现场重新定位炸弹位置。这也是拥有A级实力的草白不能离开爆破组的原因。

因此，爆破组借助藕藕建模的火山进行模拟引爆的结果，具备参考性。

18天的时间里，爆破组一共模拟布置炸弹了56次，其中成功引爆了火山19次，成功率达到了35%，是个大家难以想象的数字。

最开始，所有得知计划的命运者，包含绯色在内，猜测引爆火山的成功率应该不超过10%。如今，引爆成功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三成，这个数字的出现，让所有人心头一喜。

他们的计划是有希望的。

只要他们能做到。

可……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终于来到了直面宇宙锦标赛这天，大家心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惶恐。

火山计划的执行难度如此高，需要每个人在各自位置上都不出错才有那三成引爆概率的可能。

所以……是否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们做得更好一些？

“痛觉。”

离开游戏登陆室，众人来到最开始进入的训练场地的大厅。一如最初，登场的命运者们在台上做训练结束的宣讲。

面对玩家们脱口问出的这个问题，命运者黛赭回答了。

“痛觉。”他说这个词的时候，神情很淡，几乎没有表情。台下的参赛玩家们却变了面色。

星际时代，科技发展迅速，科里斯隆这个游戏彻底做到了复刻现实。游戏建模、能量计算系统，玩家们的感官体验……与现实完全一致。几乎可以说，进入游戏世界后玩家们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游戏。

而游戏与现实唯一的不同之处，有且仅有——痛觉。

游戏内的伤害是没有疼痛感受的，否则游戏战斗与酷刑无异。断头、断手的疼痛反应直接能叫人休克，留下终身阴影。

如今黛赭轻飘飘的两个字眼，揭开了玩家变强的最终途径，也撕开了游戏与现实的屏障。

黛赭语气如常，用着像是说晚上吃什么、天气怎么样一样的口吻，道出了诸位命运者比肩人类极限的实力来源。

“我们在场的每一位命运者，包括历史上的每一位命运者，在游戏中都开启了痛觉。”

“什么……”玩家们愕然。瞪大的眼睛缓缓看向台上各位神色如常的命运者，他们眉眼间的淡然证实了黛赭的答案。

空气变得凝重。

如果说在游戏中的战斗能感受到痛觉的话，那还能称之为游戏吗？

玩家们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也不用那么惊讶。痛觉的感受是可以调整的。”

绯色出声。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她平静的开口，仿佛她也是黛赭口中所说的习惯痛觉战斗的命运者一员。

“疼痛是人类天然的保护屏障，拥有痛觉可以让我们拥有超越意识判断的反应速度，这不是靠训练能得到的能力。同时，剧烈的疼痛能模拟人类的濒死状态，有几率刺激人突破自身极限，类似于回光返照。但痛觉的弊端一样很大，没有顽强的意识去压制，疼痛反而会阻碍人的行动机能。只是小腿中弹，都足以让人丧失战斗能力。”

绯色缓缓解释道。

“所以，选择开启疼痛作战的人，包括命运者，不会将痛觉拉到顶格，他们有自己‘适应’的区间。”

“原来是这样……”底下的玩家们喃喃道。

尽管如此，被掀起的骇浪没有停止。

即使不是与现实一致的疼痛程度，利用痛觉去提高实力上限的方法依旧让大家震惊。

因为大家心里都知道，有这样一个能突破极限的方法摆在前面，如果真遇到了一场险峻的比赛，身为命运者的他们一定会有人以近乎自残的方式用痛觉去逼自己强大。

绯色的视线不留痕迹地划过黛赭的脸。

最先开口说出痛觉的他，是现任命运者队伍里，唯一一个将痛觉拉到顶格的人。他用了最极端的方式让自己获得了命运者的位置。

人群中，夏泽辰目光落在绯色身上。

他一直都记得，绯色在游戏内的痛觉是开启的。而他同样记得，随着训练时间的推移，绯色的痛觉数值越拉越高了。

比起问出自己是否还能再强大一点的这个问题的玩家们，绯色早就在竭力突破自己了。

空气安静下来。

曾经，命运者在玩家们的心中是强大与荣耀的代表，如今，这份强大忽然之间变得非常沉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来气，胸膛仿佛被一块重石堵住，难以呼吸。

有人低头，颤动的瞳孔看向自己的手，喉结滚动，这样的方法自己敢试吗？

绯色看穿了众人心中所想，开口宽慰道：“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们未曾接触痛觉训练，盲目开启痛觉反而会适得其反。放宽心些，回去收拾行李吧。”

沉默又凝重的气氛里，属于宇宙锦标赛的训练场地敞开了大门。

宇宙锦标赛的特训顺利结束了。

眺望参赛玩家们逐渐远去的背影，黛赭的视线落回绯色身上。

真狡猾啊。

不制止他说出痛觉的方法，反倒细细解释了一番，甚至告知了应该调试到自己“适应”的区间，最后却假惺惺地劝众人放宽心不要去开痛觉。

事情说到这个地步，他们怎么可能忘记掉这个方法。

或许有人会放弃，但必然有人会想去尝试。

至于她为什么不提前安排痛觉训练，是怕有人感受过后会有心里阴影吧。

只有在真正踏上宇宙锦标赛的赛场时，那时的肾上腺素才能压制住疼痛，让他们突破自我。

很有用，很残忍。

她从来就是这样，看似温和明媚，骨子里却透露着十足的野心与手段。

绯色放缓脚步，跟着人群往外走，落在最后头。

回忆方才审视的玩家神态，她缓缓抬起眸，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静潭，沉着看不透的冷锐。

选择开启痛觉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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