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监守自盗

在对申明诚展开调查的同时，琼州市联合调查组另一组人员审讯了市博物馆馆长汪道义。

因为根据杜丽娟的交代，在李宏达转移给盛晖的那165件文物中，有三件文物分别是:齐白石的《群虾图》，徐悲鸿的《双马图》，李可染的《秋趣图》。

这三幅画的作者尽管都是近现代大师，但他们的画都是国家明令禁止出境的，且他们的精品之作在市场上的价格每幅都在八位数，有的甚至达到九位数。

而这三幅画都是汪道义从琼州市博物馆中偷盗出来后送给李宏达的。

审讯人员首先问汪道义为何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为李宏达偷画？

根据汪道义的交代，审讯人员理出了头绪。

汪道义因妻子长期生病卧床不起，经人介绍请了一个18岁的保姆胡小英。

胡小英虽是农村姑娘，但长得水灵饱满，汪道义对她起了邪念。

一天晚上，他趁胡小英熟睡之际实施了强奸。

胡小英当时就要报警，但慑于汪道义的威胁，加之她自己为了生计，并未真的报警。

汪道义从此便得寸进尺，对她多次侵犯，胡小英也半推半就，不再反抗。

五个月后，胡小英有了身孕。

汪道义要她把孩子做掉，胡小英这次就不干了。

她说，你必须赔偿给我一百万元青春损失费，否则，我就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证据到公安局告你强奸。

汪道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旦被胡小英告发，经济损失事小，自己的前程就会因此被毁，弄不好还会坐牢。

因此，他向李宏达求助:你如能让我度过这一劫，我愿为你效犬马之劳。

李宏达早就与汪道义熟悉，并且认为此人很有利用价值，现在天赐良机，岂能轻易放过？

因此，他立即派陆子琪将胡小英带到了公安局。

陆子琪对胡小英说:你与汪道义多次发生关系，完全是两厢情愿，根本算不上强奸。

可是，你以腹中孩子为由向汪道义索要一百万元，这就构成了敲诈罪，因数额特别巨大，要判刑十年左右。

胡小英听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说出这番话，知道不是儿戏，汪道义既然在市公安局有过硬的靠山，自己与他斗，等于鸡蛋碰石头。

最后，她只能强咽泪水，到医院里做了人工流产，而后悄悄回家，息事宁人。

这事发生后不久，李宏达在一次闲聊中说起想请汪道义帮忙，搞几幅上档次的画供自己欣赏，并且列出了齐白石、徐悲鸿、李可染这三人的名单。

汪道义虽然觉得这事办起来很难，但自已欠李宏达的情，又有重要把柄被他抓着，再难也得去完成任务。

于是，他便采用了以假乱真的方式从琼州市博物馆盗出了三幅名画。

所谓“以假乱真”，就是以赝品替换出馆中的真品。

这需要有两个条件:

一是要有相当水平的绘画技能，低劣的赝是很容易被识破的。

二是要有机会单独接确馆中藏品，因为馆中重要藏品每件都是编了号的，并且一般工作人员进出藏品室都要严格按程序进行，只有馆长才能破例。

这两个条件汪道义都具备。

他是先将馆中藏品拍照，回家后临摹出仿品，再把仿品换成真品盗出。

这样保管员就很难发现，即使发现了也难以分辨。

这三次偷梁换柱的方式，汪道义见都未被馆内人发觉，便打算今后自己要靠这种手段暴富起来。

可惜，他还未来得及进一步实施，就因李宏达东窗事发而将他牵连了进来。

汪道义还交待，根据他与圈内人士的私下交流，类似他这样的方式来盗取馆内文物以中饱私囊的行为，在许多国有博物馆都存在。

而外界之所以一无所知，一是因为博物馆一般不对外开放，美其名曰为藏品的安全起见。即使对外开放，也都是局部性的。

二是馆内人员纵然有所怀疑，也怕担责或影响本馆声誉而不敢发声。

单就这方面来说，国家文物的流失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更有甚者，连考古队（多数是省级或高校的）在发掘陵墓或文化遗址时也大量盗窃国家文物，这种盗窃，非单人作案所能为，而是几个重要环节的人串联起来，集体作案，一旦有人察觉或反水，就会离奇死亡。

因为考古现场比较复杂，墓内也会经常出现有毒物质或气体，死几个人并不奇怪。

审讯人员问汪道义:博物馆或考古队所盗文物，是如何出手变现的？

汪道义答道:最便捷的出手方式，是卖给国内的私人博物馆。

由于私人博物馆大多数是由省级以上的文物单位审批的，这种合法外衣，使他们在收购和储存赃物时受到一定保护。

但是，对于盗墓者而言，这种简便的销赃方式总感觉是一颗定时炸弹。

因为多数私人博物馆馆主都不是真正的藏家，而是以赢利为目的，他们一旦觉得有机会，就会将这些赃物以高价出售，如果出事，就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所以盗卖者中的有些人对于珍贵文物，宁愿选择较为繁琐但相对秘密获利也更高的销脏方式——出手给国际文物走私集团，一旦到了境外，加之去掉了博物馆或考古队的标志，再经过几次洗白，这些文物就成了堂而皇之市场自由买卖藏品。

施维利就是这方面的高手。

提到施维利，审讯人员又问汪道义，那你是否清楚或察觉到李宏达与施维利早有勾结？你自己有没有参与他们的犯罪活动？

汪道义说:李宏达与施维利之间的交易是不可能向我作任何透露的，因为这种事必须有专人直接与对方对接，而不会通过任何中间环节，多一道环节就多一道风险。

按照我的推测，李宏达会挑选一个最值得信任的心腹与对方交接，交接顺利当然最好，万一遇到危险，交接者就会临危变通，必要之时，要充当死士，代主人受过或干脆自行了断，掐断公安部门的侦查线索。

我只是李宏达的一个普通利用工具，哪能知道他的核心秘密？至于说参与他们的交易活动，你们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

审讯人员嘲讽道:汪道义，你敢强奸小保姆而让她不敢上告，你敢为了讨李宏达的欢心而监守自盗，真是道貌岸然，贼胆包天，这还算胆小吗？

不过，审讯人员已经知道李宏达的这个心腹死士就是原市北公安分局局长贾庆明。

他们见汪道义交代问题还算比较老实，再说从他身上也挖不到新的线索，就暂停了对他的审讯。

这时候，平时以风度优雅著称的汪道义已经变成了丧魂落魄、憔悴不堪的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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