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7章 依苏老之见
许久，只听“哈哈”之声响起。
苏厉忽然抚掌大笑起来，笑声干涩，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先生之能，已非神机妙算可以形容。”
他站起身，对着韩尘，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错，老朽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大方地承认了：“先生既然已经看穿，老朽也就不再遮掩了。”
韩尘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这个想法不错，我认同你的判断，郭晓云的失踪，十有八九，与那云颠三圣脱不了干系。”
苏厉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先生，那云颠三圣绝非易与之辈。”
“如今黄袍人已死，无异于打草惊蛇，剩下的红袍与绿袍二人，必然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托大。”
“老朽料定，他们下一次出手，必定会与家主郭燕南的大军一同前来，而且，绝不会轻易分开。”
韩尘点了点头。
“所以，必须尽快撤军，避其锋芒，方是上策。”
“否则，以万子奇他们这点人手，再来一次方才那样的突袭，恐怕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苏厉见韩尘已经定下了撤退的方略，心中稍定。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问出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韩尘闻言，沉吟了片刻。
“暂时没有想好。”
他坦然地说道：“先回蛇头山，将人马合兵一处，再做打算。”
苏厉的眉头，却在这一刻，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韩尘的这个想法。
“先生，不妥。”
韩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有何不妥？”
苏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大帐的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那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撤退景象。
“其一，时间来不及。”
他转过身，看着韩尘，神情无比凝重。
“此地距离蛇头山，路途遥远，即便我们全速行军，也需要数日才能抵达。”
“而郭燕南的大军，早已在路上，最迟明日午后，便会兵临城下。”
“我们拖着这么多伤员，行军速度必然大打折扣，一旦被他咬住，后果不堪设想。”
韩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厉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更深层次的考量。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郭燕南此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蛇头山。”
这句话，让韩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情。
苏厉走到帐内的沙盘前，那上面还残留着之前万家议事时留下的简易地图。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代表着当下地点的那个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先生，您要明白，郭燕南这次兴师动众，究竟是为何而来？”
“他是来给王家帮忙的，不是来剿灭蛇头山的。”
“即便他现在得知王家已经覆灭，他此行的首要目标，也只会是接管王家地盘分庭抗礼，稳住南境的局势，而不是掉头去打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蛇头山。”
苏厉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精光。
“不错，他为了对付您，确实压上了不少郭家的底蕴，甚至请出了云颠三魔。”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为了给一个外人报仇，就将自己家族的根本大计抛之脑后。”
“主次问题，他郭燕南，还是分得清楚的，攻打蛇头山，那等于是在南境之外，开启一场新的，规模更大的战争。”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会让自己腹背受敌的蠢事，他郭燕南，做不出来。”
一番话，说得是条理清晰，鞭辟入里，将一个枭雄的心态，剖析得淋漓尽致。
韩尘闻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苏厉，良久，才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
“苏老，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懂他。”
苏厉苦笑一声道：“毕竟，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放个屁，老朽都知道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韩尘被他这句粗俗，却又无比形象的比喻给逗笑了。
帐内那股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那依苏老之见。”
韩尘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我们该去何处？”
苏厉见韩尘采纳了自己的意见，精神也是一振。
他不再迟疑，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早已盘算好的去处。
“不远处，有一座荒山，名为苏坟岭。”
“那里，是我苏家的祖宅所在。”
韩尘的眉毛微微一挑。
苏厉继续解释道：“说来惭愧，我苏家并非什么名门望族，祖上只是这南境山中的一介猎户。”
“后来几代人出了些人物，这才慢慢有了些家业，但落叶归根，我苏家历代家主的陵墓，都安葬在那苏坟岭之上。”
“那里地势偏僻，人迹罕至，平日里，只有一小部分的苏氏族人留守在那里，负责看护陵寝，祭祀先祖。”
“郭燕南即便将这一方天地翻个底朝天，也绝想不到，我们会躲在那种地方。”
苏厉见韩尘有了决断，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也总算是落了地。
他接着补充道：“先生放心，那苏坟岭虽名为岭，实则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地方极大，别说三千修士，便是再来三千，也足以安顿下来。”
“而且路程不远，我们全速行军，天黑之前，便能抵达。”
韩尘听完苏厉的这番话，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表情。
他看着苏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震惊。
“苏老。”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修士的祖宅，往往是其宗族最后的退路，是绝密中的绝密。”
“不到宗族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是绝不可能让任何外人知晓的。”
“毕竟，那也算是最后的避风港。你今日，就这么轻易地告诉我了？”
这番问话，让帐内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苏厉闻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先是一僵，随即竟是洒脱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的掩饰，也没有找任何借口，而是极为坦然地承认了。
“不瞒先生说，就在不久前，老朽对先生，确实还保留着戒心。”
韩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苏厉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里，有不甘，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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