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0章 脚踏两条船
那名叫苏善的汉子是苏家这一代的守陵人统领，他看着苏厉又看了看苏厉身后那支军队。
“军师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苏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跟着苏善穿过谷口那道由巨石垒成的简易关隘，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地道。
地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善在一面石壁前停下，伸手在上面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老督主，请。”
苏善侧身让开口中的称呼也从“军师大人”变成了更为亲近，却也更显敬畏的“老督主”。
苏厉是苏家公认的智囊与战力第一人，这个称呼只有苏家真正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叫。
苏厉迈步而入这里是苏家真正的禁地，历代族长的安息之地。
密室不大，约莫三十丈见方正中央立着数十块黑色的石碑，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代表着每一位逝去的先祖。
石碑前香火袅袅，长明灯的火苗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摇曳，石壁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苏善转过身，不再有任何客套，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厉，声音压得极低。
“老督主，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把那支军队带到这里来，是想让我苏家给你陪葬吗？”
苏厉走到一块无字石碑前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那道最深的剑痕，那是他父亲留下的。
“善儿你觉得我是在害苏家？”
苏善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是在玩火自焚。”
“你脚踏两条船，一边是郭家，一边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蛇头山。”
“万一这条船翻了，我们苏家就要承受两个势力的怒火，到时候就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的下场。”
苏厉终于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死守着郭家那条千疮百孔的破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沉进水里，把我们所有人都淹死？”
苏善一时语塞。
苏厉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
“善儿，你看事情，不能只看眼前。我问你，郭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郭燕南那小子，除了有点小聪明，还有什么？论手段，不及他祖父郭霸天的十分之一，论仁德，又远不如他那失踪的父亲郭晓云。”
“他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郭家在他手里，只会一日不如一日。”
“更何况，郭家头上还压着云颠三魔那三座大山，你以为那是靠山？那是三条随时会反噬主人的毒蛇。”
苏厉走到苏善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袍人死了……”
“被那位白先生，三剑斩杀，神魂俱灭。”
“你告诉我，这样的实力，郭燕南拿什么去挡？靠剩下的那两个魔头？还是靠他手底下那些早已没了血性的修士部众？”
苏善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
“而那位白先生呢。”
苏厉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狂热的光芒。
“他的崛起，已是必然，这是一条真正的过江猛龙，郭家这条地头蛇，拦不住他。”
“我们现在不把宝押在他的身上，难道要等他一统南境之后，再上门去摇尾乞怜吗？”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苏家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一番话，字字诛心。
苏善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轰鸣，之前所有的愤怒与质疑，都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苏善他沉默了。
良久，才用一种极为干涩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可，可你也不能把他们带到这里来，这里是我们的根，万一……”
苏厉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万一！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就是要用我苏家的根，来做我的投名状。”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位白先生，真正看到我的诚意。”
苏善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记忆中的老督主，虽然智计百出，却也始终将家族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行事素来求稳。
可现在，他却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压上了所有。
与此同时，谷口之外。
数千名万家联军的修士，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脸上却带着一股胜利者的骄狂。
“他娘的，痛快。”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用仅剩的左手拎着酒囊，狠狠灌了一口。
“跟着白先生打仗，就是不一样，咱们这才几天，连郭家宿老的祖宅都给端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万家的名头，可就要响彻整个南境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修士，擦拭着手中的长刀，脸上满是崇拜。
“那是，你也不看看白先生是什么人，那可是连那个螳螂怪都能一剑斩杀的神仙人物。”
“依我看，用不了多久，这南境，就该改姓白了。”
他们的声音没有丝毫掩饰，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张狂。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那些守在谷口的苏家族人耳中。
每一个苏家护卫的脸上，都涨成了猪肝色，他们的手，死死地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里是苏坟岭。
是他们苏家数百年的根基所在，是他们心中最神圣的地方。
可现在，却被一群外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和羞辱。
更让他们感到心寒的是，自家的老督主，竟然还引狼入室。
“善统领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一个年轻的护卫焦急地低语。
“老督主该不会真的被那些人给挟持了吧？”
“不好说，老督主心思深沉，此举必有深意，他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传递什么信号？”
“信号？”
“没错，他故意把敌人带到这里就是想告诉我们，他已经身不由己，让我们速做准备。”
这个猜测迅速在所有苏家族人心中蔓延开来，他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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