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汇聚
编钟轻撞，笙箫齐鸣；乐师齐奏《凤求凰》。
“吉时到！礼乐起！新人入华堂！”
正厅侧门外，通言先生声若洪钟，为偏殿及院中宾客描述景象。
“新郎洪胜公子一袭墨金锦缎，襟袖绣金线螭龙纹，腰束玉带，英气逼人；新娘玲琅小姐身着正红真丝大衫霞帔，头戴赤金点翠四鸾冠，垂珍珠面帘，步摇轻响……”
之后是礼官洪礼的声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敬茗称亲，信物相授，新人合卺……
礼成之时，整座洪府爆发出一阵喝彩。
“新人暂退更衣，稍后敬酒答谢。诸君请开怀畅饮，共庆良辰！”
礼乐复起，乐师改奏《盛世欢》。
【这还只是洪胜的婚礼。】
莫世卿饮尽杯中酒，望向列座第六席、代表家族而来的唐家少君。
她正与同桌的金磁门门主、同光宫珩、怀掖孟家家主等一方魁首相谈甚欢，青春正盛的眉眼间俱是自信果决。
端丽唐家这两年在云岚城飞速扩张，与猛龙过江的莫家难免生出龃龉——几个月前莫世卿与“千点星”唐星晴切磋过一次，果然收下一场脆败。
“莫公子怎的如此严肃？”
同桌的先天高手“破浪刀”范正志举杯问道。
“倒无其他，只是见洪氏冉冉正升、雄心万丈，心有所感……”
莫世卿答道。
今日自不只是一场婚礼罢了。
这盛大的仪式是在宣示能量，也是金海洪家大举进军西京的昭告；自此往后，洪范便正式以一方军政首脑、武道大豪的身份坐上大华的权力餐桌。
莫世卿不敢去看列座首席的天人元磁们在聊些什么，便将注意力放在堂内纷纷扰扰汇流交织的其他声音上。
“合伙在绝喉山建三座驿站……”
“拿下瑶京机械局在南部四城的销售代理……”
“器作监有个矿物润滑脂的项目，投资缺口……”
“师弟，门里不是给你批了二百两的礼银，还有一百两呢？！”
【汇聚在这里的不止是人，还有一整个凉州的权势、金钱、武力。】
莫世卿目光放空，虚脱般靠上椅背，感到满座有形之人身边皆围绕着无形之物，正催生酝酿出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
人声又一次雀跃，是洪范与蒋啖虎联袂挨桌敬酒。
整个下午在欢闹中汨汨流溢。
直到良夜飘落如襁褓，孵化一个崭新的白昼。
······
当夜，子时初（晚上十一点）。
宾客已散，月亮滑行在新朝日院的屋脊。
连续多日忙得脚不沾地后，洪范终于有了些许私人时间。
“洪家新出边疆，家风尚正，族人是你大展宏图最好的依靠。”
唐星晴背身而立，踮脚站在庭阶，修长的颈侧镀着月光。
“你可以提前把力境部分的《炽火爆裂典》拆分出来让族内子弟修习；掌武院获准别传的‘突出贡献’对别人来说千难万难，对你来说又算什么？横竖山长缺钱你有钱，三五十万两砸下去，可不就是突出贡献？”
她轻笑着随手一拂，掌风吹过身前成片的绣球花。
粉色花球与点缀其间的青黄色花蕊在微风中轻轻惊颤。
“《炽火爆裂典》深奥晦涩，等闲天资无力自学，是故传武这事要自上而下。我与洪武、洪胜聊过，他们已经开始做转修准备。”
洪范回道。
哪怕属性相合且有顶级丹药相助，转修依然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对气境武者而言为此花上数年准备也不算久——毕竟旁人没有命星生机和龙魂果，无法借外力一次次愈合暗伤夯实根基。
“那便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唐星晴负手旋身，裙裾翩跹升浮，笑着回望。
两人自正和三十三年六月后就未见面，但期间一直有书信往来，是故久别如昨毫不生疏。
洪范借月端详。
相比自己，唐星晴清秀素净的面容有着更多变化——她如今的一颦一笑既飞扬又稳重，更充满了大权在握带来的澎湃生命力。
“还有件事。今天见了你麾下十几位赤沙军将领，他们的武道似乎各有传承？”
相比过去，她看待思考问题的角度明显更高更广。
“你想说《摩崖掌》和《武劫神纹典》的事？”
洪范问道。
“你果然早想过了。”
唐星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是天下有数的经商大才，自然知道人心易变。武道乃天下至贵之物，若你左膀右臂转修了朝廷授予的武道，前路受制于人，总会有不那么方便的时候。”
洪范颔首默然。
相比宗族动迁的纵横捭阖，此事更难处理——对赤沙军中大多数人来说，以军功换取武道本就是从军的意义。
“你心思深沉我探不到底，只觉得没从前那么舒缓淡泊——按我从前认识的那个洪范，不会做今天这种过分高调的事情。”
唐星晴眉头微蹙。
“但如果你打算学大华世家，那最好学得彻底些。”
她对神京萧氏本没有那么多敬意，见过萧楚后更是。
“此事我还未有决意。”
洪范对唐星晴有比族人更深的信任，言辞不避。
“我在北疆根基未壮，当下不希望破坏与朝廷之间的关系，此外合适的功法也不好找。”
他固然已经有《炽火爆裂典》全本。
但此功法品秩太高又是洪范本人战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若奖赏军中会同时引发洪家人与掌武院的不满。
“《火灵典》如何？”
唐星晴提议道。
《火灵典》是云岚龚家的家传武道，洪范曾见过“燎原火”龚正平使用，当得起霸道刚猛的评价。
“龚家被风家满门献祭，《火灵典》必落在风家手上。如今他们缩在北疆铁台城日子并不好过，你若有心必能得到，且代价相对最低。”
她等了片刻，没听到洪范回话。
“风间客和风慕白都死了，你是还对风家心有芥蒂？二品武道为天下珍，向来有市无价，而且武道本身没有黑白。”
唐星晴又劝一句，见他微微摇头便不再说。
“我只是随口一提。”
她见话题稍有凝重，主动转开。
“说起来今天我还见到了莫世卿，之前他与我交过手。”
唐星晴掐下一朵绣球花，拈着花茎搓旋；花瓣迸飞，化作指掌间的一场流星彩雨。
“莫家的那位在榜天骄吗，结果如何？”
洪范回忆敬酒时的光景，只约摸记得此人执礼甚恭，却忘了具体容貌。
今日他见了太多人。
“还能如何，自然是我给小辈上了一课。”
唐星晴双手抱臂，飒爽笑道。
“他不过先天一合，只对上我三把飞剑便招架不住了……”
深夜静谧，清风沁爽。
两人自贺州北疆说到昔年的淮阳三郡，不知不觉聊了很久。
久到银河漂移，星月自瓦背互相追逐着升到天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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