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8章 爱情最终的样子
四合院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墙角的迎春花开了,嫩黄的一小簇,在还有些料峭的春风里轻轻摇曳。
杨革勇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琴谱——是宋清韵最新整理的唐代乐谱影印本。他看不太懂那些古奥的符号,但看得认真,偶尔还会用手指在膝盖上比画两下。
叶雨泽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他把一杯放在杨革勇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看得懂吗?”叶雨泽笑着问。
“看不懂。”杨革勇老实回答,“但清韵说,多看看,就能感受到那种韵律感。”
“那你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一点。”杨革勇合上书,端起茶杯,“就像听她弹琴,虽然不懂指法,不懂乐理,但能感觉到美。”
叶雨泽点点头,慢悠悠地品着茶。春风拂过院子,带来淡淡的花香。
“革勇,”叶雨泽忽然开口,“你那些……以前的旧爱,都安排好了吗?”
杨革勇抬起眼,看着叶雨泽。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但他听懂了叶雨泽的意思。
“都安排好了。”他平静地说,“该给的补偿,该负的责任,该尽的义务,都做到了。她们现在都过得很好,有自己的生活,有安稳的晚年。”
“那孩子们呢?”
“孩子们更不用我操心。”杨革勇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自嘲,“阿依江在北疆独当一面,杨雪在邻国政坛风生水起,非洲那六个小子跟着叶柔叶眉干得热火朝天。他们都比我有出息,也都不需要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了。”
叶雨泽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不去看看她们吗?那些曾经爱过你的女人,那些给你生过孩子的女人。毕竟……”
“毕竟什么?”杨革勇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毕竟有过一段情?毕竟有过骨肉?老叶,你说得对。但我现在明白了,有时候不去打扰,才是最好的尊重。”
他放下茶杯,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始发芽的柿子树:
“她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家庭,或者习惯了独居的平静。我现在出现,算什么?叙旧?忏悔?还是让她们想起不愉快的过去?”
“对阿依江的母亲驰娜儿,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就是没在她活着的时候说一句对不起。现在她走了,我去她坟前说过话了,这就够了。不要再打扰她的安宁。”
“对杨雪的母亲,那个俄罗斯女人,我给她的钱足够她过三辈子。她现在在圣彼得堡开了一家画廊,找了个法国老伴,过得很好。我去看她,只会让她现在的丈夫不舒服。”
“对非洲那些女人,我给她们盖了房子,开了店,让她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有了前程。她们现在在当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需要一个中国老头子突然出现,打乱她们的生活。”
杨革勇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老叶,我这辈子欠了太多女人的情,欠了太多孩子的爱。现在我能做的,不是去一个个弥补——那补不完,也补不回来。我能做的,就是不再欠新的债,不再伤害新的人。”
“清韵是我最后一个女人,也会是我唯一用心去爱、用余生去珍惜的女人。至于过去的那些人,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她们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叶雨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杨革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能这么想,是真正成熟了。”
“不是成熟,是老了。”杨革勇苦笑,“老了,才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可惜明白得太晚。”
“不晚。”叶雨泽摇头,“对你来说,对清韵来说,都不晚。”
两人沉默地喝茶。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呢?”杨革勇忽然问,“你那些……红颜知己,都还好吗?”
叶雨泽淡淡一笑:“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多风流债。”
“但你有过很多女人。”杨革勇说,“玉娥,还有那些……我都知道。”
“是,我有过。”叶雨泽坦然承认,“但我跟你最大的不同是,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女人恨我,也没有让任何一个孩子受苦。”
他放下茶杯,目光悠远:“玉娥是我的妻子,我明媒正娶,白头到老。那些红颜知己……都是萍水相逢,但每一段情,我都认真对待。该给的尊重给了,该尽的责任尽了,该做的安排做了。”
“她们现在都过得很好。有的在国外,有的在国内,有的有了新的家庭,有的选择独身。但无论在哪里,无论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我都确保她们衣食无忧,生活安稳。”
叶雨泽看向杨革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叶雨泽说,“欲望不可耻,但只有欲望就可耻。喜欢一个女人不可耻,但只想着占有就可耻。爱一个人不可耻,但不懂得尊重和负责就可耻。”
“所以我对待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认真开始,认真对待,认真结束。结束时,不是一走了之,而是做好所有安排,确保对方余生无忧。”
杨革勇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荒唐,想起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女人,心中涌起深深的羞愧。
“老叶,你总是比我清醒。”他低声说。
“不是清醒,是明白自己要什么。”叶雨泽说,“我这一生,要的是问心无愧。对玉娥,对那些红颜知己,对我的孩子们,我都能问心无愧地说,我尽力了。”
“那你现在……”杨革勇犹豫了一下,“还想她们吗?”
“想。”叶雨泽坦然道,“但不是男女之情的想,是朋友之情的想。我希望她们过得好,偶尔会想起她们,但不会再打扰她们。”
“就像你一样?”杨革勇问。
“就像我一样。”叶雨泽点头,“我们这把年纪了,该稳重了。该放下的放下,该珍惜的珍惜,该负责的负责。但不再有新的开始,不再有新的感情,不再有新的羁绊。”
杨革勇若有所思。他看着叶雨泽,忽然问:“老叶,你后悔过吗?后悔那些……风流往事?”
“不后悔。”叶雨泽摇头,“但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会做得更好。会对玉娥更忠诚,会对那些红颜知己更尊重,会对孩子们更尽责。”
“可是你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所以现在要做对的事。”叶雨泽看着他,“你现在,就在做对的事。对清韵,对过去的那些人,都在做对的事。这就够了。”
杨革勇点点头,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是啊,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是此时此刻,在做对的事。
“老叶,”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荒唐,看着我醒悟,看着我……变成现在这样。”
叶雨泽笑了:“我不看着你,谁看着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不看着你,谁看着你?”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十年的情谊,有共同走过的岁月,也有终于到来的清醒和成熟。
春风又起,吹动了院中的花草。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声,但四合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清韵最近怎么样?”叶雨泽换了个话题。
“很好。”杨革勇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她的研究很顺利,带的学生也很争气。就是……就是还在努力要孩子。”
“有希望吗?”
“医生说希望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杨革勇说,“清韵说,随缘。有了,是天意;没有,也是天意。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她能这么想,是真正放下了。”叶雨泽点头,“你呢?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不重要。”杨革勇说,“重要的是她开心。她想试试,我就陪她试试。她想要孩子,我就陪她要孩子。她如果哪天说不要了,我也陪她不要。总之,她开心就好。”
叶雨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曾经只知道满足自己欲望的男人,如今终于学会了以对方为中心,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革勇,你变了。”叶雨泽轻声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叶雨泽肯定地说,“变得让我刮目相看。”
杨革勇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释然,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老叶,你说得对。”他说,“我们这个年纪,该稳重了。该放下的放下,该珍惜的珍惜。我现在珍惜的,就是清韵,就是我们剩下的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叶雨泽举起茶杯:“为了你的新生。”
杨革勇也举起茶杯:“为了我们的清醒。”
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他们的人生,曾经喧嚣,曾经荒唐,但最终归于平静,归于清醒,归于对生命最本质的理解。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该回去了。”叶雨泽说,“清韵该等你了。”
“嗯。”杨革勇起身,“明天再来找你喝茶。”
“好。”
杨革勇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老叶,你说……我这辈子,算活明白了吗?”
叶雨泽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写满欲望和浮躁的脸,如今只有平静和从容。
“明白了。”叶雨泽点头,“虽然晚,但终究是明白了。”
“那就好。”杨革勇笑了,“明白了,就不算白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但脚步坚定,从容。
叶雨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消失在胡同的转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为老朋友的改变欣慰,是为他们终于到来的清醒感慨,也是为这不可逆转的岁月叹息。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平静。
因为这就是人生。有荒唐,有清醒;有失去,有得到;有悔恨,有释然。
重要的是,到最后,能问心无愧地说:我活过了,爱过了,明白了。
这就够了。
叶雨泽转身回到屋里,准备关院门。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玉娥从北疆打来的。
“雨泽,吃饭了吗?”玉娥的声音温柔依旧。
“还没,刚和革勇喝完茶。”
“他又去找你喝茶了?”玉娥笑了,“你们两个老家伙,天天腻在一起。”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不腻在一起腻谁?”叶雨泽也笑了,“你呢?在那边还好吗?”
“好得很。阿依江今天来看我了,带了新鲜的羊肉,说要给我炖汤。”
“那孩子有心了。”
“是啊,有心了。”玉娥顿了顿,“雨泽,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过几天我就回去。”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叶雨泽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夜色渐渐降临。
他想起了很多人。玉娥,那些红颜知己,孩子们,还有杨革勇,赵玲儿,宋清韵……
这一生,他爱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爱过。有过激情,有过平淡,有过离别,也有过重逢。
但最终,都归于平静,归于这四合院的黄昏,归于一杯清茶,一句问候,一个等待。
这就够了。
婚姻从来不是爱情的最终形式,因为爱情本身,就足够纯粹,足够完整。
重要的是,在有限的生命里,爱过,被爱过,珍惜过,也被珍惜过。
这就够了。
叶雨泽关上门,走进屋里。灯光亮起,温暖的光照亮了四合院的夜晚。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杨革勇回到了他和宋清韵的家——不是西山那个院子,而是宋清韵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寓。不大,但很温馨。
“回来了?”宋清韵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杨革勇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做什么好吃的?”
“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宋清韵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去洗手,马上就好。”
杨革勇去洗手间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老了,皱纹深了,头发白了,但眼睛很亮,有光。
那是爱的光,是清醒的光,是终于活明白了的光。
他笑了。
走出洗手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简单的三菜一汤,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今天跟叶大哥聊什么了?”宋清韵一边盛饭一边问。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杨革勇坐下,“聊我们。”
“聊我们什么?”
“聊我们有多幸福。”杨革勇握住她的手,“清韵,谢谢你。”
“又说谢谢。”宋清韵嗔怪道,“不是说好了不说谢谢吗?”
“好,不说。”杨革勇笑着,眼中满是温柔,“吃饭吧。”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家常。窗外的夜色渐深,但屋里很温暖,很明亮。
吃完饭,宋清韵去弹琴。杨革勇坐在沙发上听着,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琴声悠扬,像春风,像流水,像这平静而美好的夜晚。
杨革勇睁开眼,看着宋清韵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满满的幸福。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简单,平静,有爱,有陪伴。
至于过去那些荒唐,那些错误,那些伤害……就让它过去吧。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是此时此刻,和这个他深爱的女人在一起。
这就够了。
琴声停了。宋清韵转过头,对他微笑:“好听吗?”
“好听。”杨革勇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清韵,我爱你。”
“我也爱你。”宋清韵靠在他肩上,“杨革勇,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会。”杨革勇握住她的手,“一直,永远。”
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他们的故事,也许不完美,也许有遗憾,但真实,真诚,真挚。
这就够了。
因为爱情,从来不需要完美。
只需要真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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