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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还入帐且先记过


“偷屁股的鸟贼!”王君廓大呼驱马,当先杀到。

不顾肋间伤口崩裂的剧痛,他紧挟长槊,觑准正在汉军行军队伍中驰杀的为首唐将,一槊刺去。这唐将可不就是梁礼!梁礼早瞧见了他,拨马闪开此槊,手中长槊顺势横扫而出,取王君廓咽喉。王君廓仰身避让,却避让之际,肋间的伤处血如泉涌,剧痛钻心,几乎令他坠马。

冷汗浸透重甲,眼前发黑,王君廓叫了声“好鸟贼”,两腿夹住马腹,便兜往侧走。

梁礼怎肯依饶,催马紧追,长槊直取王君廓侧肋。却当此际,王君廓的从骑们或尚未赶到,或被其余唐骑阻隔,难以相助。心头一点悔意闪过,王君廓怒气早消,暗道了声“圣上屡言,将不可因怒兴兵,入他贼娘,当真如此”!急俯身,险之又险,躲开了梁礼此槊,回顾叫骂道,“偷屁股的狗贼,敢追俺么?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已然转开马身,径自夹马后逃。

尽管不认识王君廓,但从他铠甲形制、与随身从骑,梁礼便知此必是汉军重要将领。既已占据上风,焉容王君廓逃脱!骂声了“鼠辈休走”!双腿猛夹马腹,梁礼挺槊在手,紧追不舍。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王君廓伏於鞍上,血染征袍。却追出才十余步远,梁礼一双眼睁大,正紧盯着王君廓背影,忽见王君廓回手,往空中一洒,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石灰粉迎风散到!梁礼双目骤然剧痛,泪如泉涌,原是深夜,视线本就不清,此刻更如万针攒刺。梁礼大叫一声,手中长槊一歪,胡乱骂了声,赶紧勒马,慌忙欲待且先退时,风声掠过,王君廓已借石灰遮眼之机,反手回刺一槊!要非梁礼仓促抬臂格挡,将之拨开,只怕这槊已刺入心窝。

“入你贼娘!好个贼子,暗箭伤人!”梁礼惊怒之余,破口大骂。

却於这时,梁礼双目刺痛难当,视野一片模糊,只听得耳边风声、马蹄声与部下惊呼声混作一团。他心知不妙,不敢多骂,勒马急退,同时急声喝道,“护俺!”

王君廓再度靠着洒石灰这一招占了便宜,他得势不饶人,抢在梁礼从骑援到之前,忍住肋伤的疼痛,大槊追上,又刺了梁礼两下,虽然也都被梁礼听风辩位地被格开了,但也逼得梁礼阵脚更乱。手忙脚乱之外,更令梁礼恼恨的是,王君廓口中竟还在大骂:“偷屁股的鸟贼,只知偷袭,可敢与你王阿耶堂堂正正一战!”奈何双眼剧痛,这口恶气也只好咽下。

梁礼的从骑及时赶到,分从两面围拢上前,接应住了他,护着他向后撤走。

王君廓见梁礼等唐骑退去,知是趁势反击的机会,便虽肋间血流如注,咬牙强撑,喝令从骑、周近的步卒立即整队反攻。值於此时,王君愕收拢了数十外围的散骑,奔援到达。两下合兵一处,在王君廓、王君愕的率领下,总算是将适才如入无人之境的唐骑挡住!

突袭的汉军众唐骑,多望见了梁礼败退的情景,士气不免为之受挫,再被王君廓、王君愕等这一反冲击,於是阵脚松动,人无战心,纷纷脱离战团,向着梁礼靠近,掉转马头而退。

王君廓肋下衣甲已被鲜血浸透大片,但见梁礼被其从骑护着后退,又见唐骑从突击变为撤退,两日一夜没能攻下清凉山的怒气,终於得以宣泄,他啐出一口血沫,骂道:“贼子亦知退乎!只容不容尔等退,先得问过乃公!”喝令众骑,“追!一个也不放走!必将这偷屁股的贼子尽皆诛杀於马下!”再度催动战马,引率王君愕等骑,朝着梁礼退却的方向猛扑过去。

然而唐骑虽撤,撤退的队形却未溃乱。这些唐骑皆是段德操军中的精锐,连年与梁师都部交锋,临战经验丰富,一边撤退,一边在在军吏的指挥下,错落掩护,或于马背上回身连射,或有悍勇者,勒马反冲,以短促反冲击、迟滞汉军的追击。

於是,追出三四里后,梁礼已在从骑的护卫下去远,眼看是追不上了。

苏定方和他所率的数骑,杀散了十余唐骑,从行军队伍的后队奔到,打眼前望,遥见夜色下的肤施县城轮廓依稀可见,城头火光点点,侧耳听之,隐约有金鼓之声传来。他乃急追上王君廓,叫道:“王公,城壕已近,夜色深重,不可穷追!还整队伍还营为是。”

王君廓肋间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他心知苏定方所言在理,勒马停下,摸了下额头因剧痛而渗出的冷汗,望着唐骑消失在黑暗中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入你贼娘的偷屁股鸟贼!今日算你走运!他日阵前,必取你狗头!”遂不再追赶,收骑还回队中。

北面汉营派来援助的数百汉骑,已经驰到。

火把照耀下,只见官道上横七竖八,倒着上百汉军士卒的尸体与伤者。

援助汉骑的主将是李孟尝。王君廓与他相见,颇是羞惭,略答话两句,只说“贼将被俺伤了,唯惜未能擒杀”,然后一叠声令王君愕等速将被杀死的士卒遗体收殓,收拢各部,还营不提。

……

东门城楼上,段德操一直凝神远眺。

当看到己方骑兵如潮水般顺利突入汉军队列时,他微微颔首。

随后见汉军队中局部混乱,火光摇曳,喊杀声骤紧,知梁礼已经得手。

然而,不过一两刻钟,他就望见汉军队中的火光逐渐稳定,而己方骑兵的火把则迅速脱离接触,向城门方向回撤。紧接着,他又望见,北面汉营有一片火光出营,向战场疾去。

却是又已知晓,乃梁礼等骑的突袭,已被汉军击退。

计梁礼等骑前后袭击的时间,尚不到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汉军击退,而北边汉营也已闻讯出援,不论是被击退的速度、还是汉营出援的速度,却都是出乎了段德操的预料。

他眉头微蹙,不禁心道:“无怪汉贼渡河,旬日之间,连下数城!”

吊桥再次放下,城门开而复闭。

梁礼被亲兵搀扶着登上城楼。

他双眼红肿,涕泪交流,身上甲胄沾染尘土血迹,虽无大碍,但颇为狼狈。

段德操见他如此模样,微微一惊,上前扶住,问道:“梁将军,你受伤了?”

梁礼单膝跪地,怒声说道:“末将无能!本已冲乱贼阵,刺伤贼将,却遭石灰暗算,双目一时不能视物,未能扩大战果,反致提前撤退,请总管治罪!”

段德操扶起他,听他说完撤退的原因经过,就着火光细看他双眼,摇头说道:“将军何罪之有?夜袭破贼,挫其锐气,斩获颇多,已是大功!暗算将军之贼将,是不是王君廓?俺早就听闻此贼狡诈!却使此等卑劣手段,实为英雄所不齿!将军临机应变,及时撤回,保全我骑旅精锐,正是良将之举。且下去好生医治双眼,敷用草药,切莫耽搁,明日当可舒缓。”

梁礼闻言,心中既愧且感,拱手说道:“谢总管不责之恩!”

段德操拍拍他肩膀,等他下去之后,转身再望北边的汉军大营方向。

那里火光渐明,是王君廓、苏定方部的兵马已行近营外。

夜深人静,嘈杂声随风隐隐送来,更衬得肤施城头一片肃杀沉寂。

段德操望之片刻,抚摸胡须,顾与左右张举等从将说道:“梁公虽受贼暗算,未能重创王君廓、苏定方部汉贼,然亦已再挫汉贼锐气。今夜,先是清凉山守军击退了汉贼夜袭,继又汉贼被梁公袭之,我军威已振,士气已涨!底下来的守城,把握可增几分矣。”

张举等将应了声是。

段德操听出,诸将仍饱含忧心,便又说道:“公等皆知,汉贼到前,俺就向上郡、冯翊郡和长安朝廷,都已遣快马送去求援檄文。汉贼今围我城已两日。俺的求援檄报,必定已皆送到。长安调兵固是会迟延几日,然秦王现在上郡,短则五日,长则十日,秦王就一定会率兵援到。只待援兵到了,我城东北有清凉山之险,外有秦王之援,汉贼纵李善道亲在,何惧之有?”

张举等将参差不齐地又应了声是。

“不过,在秦王率援兵到前,我城中少不得还会有一场苦战要打。俺料李善道,今夜袭清凉山不成,他接下来的对策不外乎两者。一则,明日再强攻我清凉山;二则,他可能会转以加紧清除我城外阻障,以图两路并进,对我城、清凉山一并展开攻势。若是前者,清凉山守军扛了汉贼两日猛攻、一夜袭山,其力已疲,便我城中不能再只观战,须得出援了;若是后者,一味防守,不是守城上策,我城中亦须得选择时机,出城击之,遏其攻势,焚其器械,使其攻城之谋不得速成。……此俺之应对之策,公等何意?”段德操抚摸胡须,熟视诸将,问道。

张举等将彼此相顾,俱应道:“总管此两应对之策极是,末将等愿遵调遣,死守城池,以待秦王统援兵至日。”

“公等‘死守城池’之誓甚好。秦王以肤施重镇托付与我等,我等自当以死报之!岂容贼寇犯境,玷辱王威!‘死守’二字,正是俺之心意。愿与诸公共勉,共守此城,不负王命!”

诸将再又一次同声应是,凛然领命。

夜色渐更深沉。

……

汉军中军大帐内。

李善道在下达了“令驻营加强戒备,以防敌军趁胜夜袭”以及“拔清凉山事宜,明日再议”这两道军令后,就下了望楼。因此,王君廓、苏定方部被梁礼等唐骑突袭这幕,他未有望到,是在他回到帐中后,得报闻知的。闻知当时,他立刻就命令李孟尝引骑往援。

军报一道道地急呈到帐中。

约个把时辰后,——也就是梁礼回到肤施城中,见段德操之后未久,帐外脚步橐橐,王君廓、苏定方、王君愕、李孟尝等来到觐见。

召得诸臣入帐。

王君廓、苏定方、王君愕因铠甲在身,行军礼,请罪说道:“臣等夜袭失利,又被唐贼骑突袭,损兵折将,实乃臣等指挥无方,敢请陛下责罚。”

“起身罢。夜袭清凉山此策是我提出的,策不得行,过在於我。至若公等为唐骑突袭,夜袭清凉山失手,还营之时,公等未有虑及唐骑出袭之可能,的确是公等思虑不周之过。此过,先给公等记下,且待攻拔此城,设若可将功折过,便且罢了;若却不能,再做惩处!”

诸将再拜谢恩,惶恐起身。

“君廓,你伤情如何?”李善道指着王君廓衣甲上浸出的血迹,问道。

王君廓赶忙又行军礼,回答说道:“启禀陛下,臣贱躯小伤,怎敢劳陛下再三过问!臣已包扎妥当,尚能披甲执锐,不碍效命疆场,为陛下攻克肤施!”偷偷抬眼,看了看李善道面色,说道,“敢禀陛下,今夜袭清凉山未拔,怎敢是陛下之过?皆臣等进战不利所致。然今夜清凉山虽未得拔,臣与苏定方部,却也杀伤守贼甚多。明日再攻,定即可拔之了!”又说道,“另外再敢禀陛下,臣等还营时,虽然不慎被唐贼骑偷袭,然臣临危不乱,奋力还击,却也将偷袭的贼将刺伤!只恨被他的从骑抢走救下,未能斩其首级,献与陛下。”

李善道怎会听不出他这后边这两段话的用意?不外乎为他洗脱一些夜袭失手、又被唐骑突袭的过错,便一笑罢了,即令他们退下,各还本营休息。

王君廓等将恭谨领命,退出帐外。

李善道拂袖起身,下到帐中,目落在沙盘上。

屈突通等将都在帐中,跟在他的身边,诸将随着李善道的目光,朝沙盘上看去。却是诸将看到李善道所看的位置,多是不由一怔。屈突通沉吟说道:“陛下是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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