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1135章 四皇子出巡

第1135章 四皇子出巡


第1135章  四皇子出巡

    朱翊钧不能清晰的、明确的知道自己有多英明,所以他会奇怪,连势豪的儿子都愿意出来为自己说话,甚至还挨了顿打,搞得家里人都出来,跑到衙门里,询问陛下管不管这些反贼。

    势豪们讲的是反贼,和皇帝指责的贱儒相比,是更加严厉的指控。

    一些个走狗,做走狗时间久了,就忘记自己是走狗了,都敢对主人龇牙咧嘴,甚至咬人了,朝廷不干,那势豪就会代替朝廷做这件事。

    而李佑恭给出的办法,是让皇帝走慢些,去看看这些年大明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真的看到了这些变化,就能理解为何朝中出现了狂热少壮派,势豪的儿子为何愿意为皇帝说话。

    这些年,李佑恭东奔西走,他看到的景象,比陛下看到的要多,他其实很想告诉陛下,这已经非常克制了,大明百姓还能让著七个贱儒活著,已经是大明律法在上,给朝廷一个面子了。

    真的打死了,在场一百多名百姓,朝廷怎么处置?

    朝廷没办法处置,甚至连拖字诀都拿不出来,因为一拖,百姓们自然会认为,朝中大臣和这些反贼利益相同,连百姓们都觉得,朝中全都是反贼,那事情就麻烦大了。

    朝廷最后的办法,也只能和赵梦佑一样,问一问谁动了手,为什么动手,说一句咎由自取,到此为止。

    万历维新之前,大明什么景象?

    国之将亡。

    在张居正喊出变法之前,大明经历了倭患虏变的大麻烦,朝廷的权威性已经滑落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步,是整体制度性的彻底失败,不是单纯一个没钱、

    没粮,或者因为皇帝不作为就能解释的现象了。

    是自洪武年间,建立的这一整套政治体系,已经面临崩溃的景象,是沉疴烂疾堆积到不是自下而上就能修补的问题,是需要一个彻底性、根本性的解决方案。

    或者更加简单直白的讲,需要一次天下大乱,重整秩序。

    大明已经走到了国祚的尽头,积重难返。

    张居正,救不了大明。

    这一点,李佑恭做了老三之后,才逐渐察觉到了这一点,张居正哪怕是摄政,他也是个臣子,没有皇帝的鼎力支持,做到的东西,实在是太有限了。

    他连把河南地面上盘根错节的王室,迁回北京都做不到,也就是说,他连河南清丈都做不到。

    大明现在还叫大明,官僚的名字还是那些,乃至制度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大明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变了,这种变化,就是类似于西汉到东汉的转变。

    而有些士大夫,私底下也把嘉靖到万历这段时间的变法,称之为大明的光武中兴。

    汉光武是怎么解决西汉末年积重难返的问题,当今陛下,就是怎么解决的,大明其实已经亡了一遍,只不过通过掠夺海外财富,才没有让这股阵痛,表现的过于明显。

    李佑恭对这种说法,抱有一种强烈的认同感,而且私底下,他更喜欢用皇明这个词来代称现在的大明。

    除了名字一样之外,其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军屯卫所依旧叫军屯卫所,可是完成了清冗,确定籍贯,再修学堂,二十七个边营组建,以营兵制为主要军事单位的军屯卫所,和原来的军屯卫所,根本上就不是一个东西!

    官厂、工兵团营,都比现在的边军,更像以前的大明军事制度。

    大明还要再建二十七个海防营,一旦建成,军制彻底改变。

    大明财税已经彻头彻尾的改变,和当初那个先天不足的大明,完全不同,大明当下通过天下财税归并朝廷、稽税院、市舶司关税等等制度,已经建立了一套十分完善的税收体系,这套新体系,当下的急务,就是完成一条鞭法的推行。

    当完成了一条鞭法的税改,从实物税彻底转变为货币税的时候,就是浴火重生的时候。

    大明内阁,还叫文渊阁学士,可现在内阁大臣们的地位,远超过去内阁大臣地位,甚至套用松江府风力舆论场一句比较流行的观点,当下大明阁臣们除了不能世袭罔替之外,比罗马元老院的元老还要权势滔天!比宰相还宰相!

    而他们的地位和权力,都是皇帝在万历维新中,不断的拔高,以至于申时行在张居正之后,才会如此的艰难。

    张居正之后的这个首辅,不是那么好干的,大明上下内外,对继任者的期许,实在是太高太高了,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期许,就是因为权力足够的大。

    大明的确没有宰相,现在这首辅,比当初宰相,不遑多让。

    而且大明生产关系,已经基本消灭了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之所以说基本上,是因为还有大量的土司需要改土归流,只有彻底改土归流,才能大言不惭的说彻底消灭这四个字。

    李佑恭把当下叫做皇明,在他看来,陛下是实际上的开辟之主,有这样的威望,是理所当然的。

    可惜,怎么才能让陛下也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有些困难,陛下这些年过于匆忙,以至于都没有好好停下来,好好看看这大明江山。

    「你讲的对,朕的确是有些过于匆忙了。」朱翊钧沉默了下说道:「但朕明年才南巡,这样,让太子和四皇子,化名为黄公子,替朕看看,等明年的时候,朕再自己亲自看看。」

    朱翊钧琢磨了下,让太子和老四替自己去看。

    李佑恭稍微沉默了下,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嘴上说的圣明,但李佑恭其实很想说,没啥用,陛下的性子,不亲自看一看,还是不会相信的,只有亲眼见到,才会相信。  

    朱翊钧很快就安排了太子和老四的出巡,他们两人将会化身为黄公子,替皇帝去看看大明江山社稷。

    太子走京广驰道,一路南下,查问民情,一直到广州府后,再返回京师;而老四的出巡路线,则是从京师出发,过居庸关,走过绥远,抵达西域,见到宁远侯李成梁后,返回京师。

    五月初五,太子和老四在宫中辞别了父母之后,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长途跋涉,他们会将自己的见闻,写成游记,不断的送回通和宫来。

    「会不会有点太为难老四了,他才十三岁。」王夭灼送别了孩子,站在文华楼看著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面带忧虑地询问著皇帝的意见,老四看著大,其实年纪很小。

    这么小,就离开了父母,出这趟远门,王夭灼作为母亲,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孩子们终究是要长大的。」朱翊钧当然也有担心,但他还是宽慰了一句。

    熊廷弼当年去绥远,也才十四岁,闯下了三箭定阴山的赫赫威名,而且他们出巡又不是两个人,随扈人员都超过了千人,安全上,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

    「老四太成才不好,不成器也不好,哎,人嘛,总这样,患得患失。」皇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

    第二天,大明皇帝龙颜大怒!

    「一千二百多人,看不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现在跟朕说,朱常鸿失踪了?!」朱翊钧看著面前的奏疏,怒不可遏。

    老四刚离开京师一天,过了居庸关,人就失踪了!

    不见了,现在随扈人员讲这话,已经足够脑袋搬家了!

    李佑恭满头大汗的说道:「陛下,这些随扈之人,把四皇子看成个孩子,什么都不让四皇子做,四皇子说:父皇让我体察民情,你们把百姓拦在了五里之外,我能看到什么,如何复命?」

    「今天,就找不到了。」

    「找!必须找到!」朱翊钧现在有点慌了手脚,没有先问责,而是下旨先把人找到再说。

    太子那边没出任何的状况,以黄公子的身份,四处查问,随扈人员上下,都不敢轻视太子,老四这边,随扈之人,看老四年纪小,就起了轻视之心。

    朱翊钧担心只维持了一刻钟,很快,一个人的消息传到了宫中,骆思恭的奏疏因为不是八百里加急,所以稍微慢了一些,是骆思恭把四皇子带走了。

    朱翊钧在骆思恭临行前,嘱咐骆思恭保护好四皇子,要听四皇子的话。

    之所以让骆思恭保护老四,而不是太子,原因也简单,太子更安全,他的路线都在大明腹地,而四皇子要出塞,要经行绥远,要出嘉峪关前往西域,尤其是出了嘉峪关之后的路,最是难走。

    而太子这方面,在腹地最大的危险。

    来自于自己人,不怕皇帝发疯,势豪们尽管去试,陛下可不是世宗皇帝,不掌兵权。

    大明势豪们现在最普遍的默契,就是不让穷兵武的大明皇帝,有任何发疯的借口和理由。

    「不是这个骆思恭就这么轴,朕让他听老四的话,他怎么什么都听。」朱翊钧看完了骆思恭的奏闻,一拍额头,同时,也放下了担忧,有骆思恭的保护,朱常鸿的安全不是问题。

    「那他打小就这么轴,谁的话都不听,只有陛下的话他肯听。」李佑恭也是有些无奈,低声说道。

    骆思恭不是第一天这么轴了,皇帝让他倾尽全力,他跟皇帝对练,就真的一点都不肯收著点力气。

    李佑恭也是皇帝的陪练,当年的事儿,他看的很清楚,陛下既然下了明确旨意,让骆思恭听从四皇子的命令,那骆思恭就会不打任何折扣的执行。

    所以整件事,不怪随扈人员看顾不周,骆思恭可是随行护卫的总头目,他听令把人带走,随扈人员能看住才是怪事。

    「那倒也是。」朱翊钧没有过多的计较这件事,他倒是不担心朱常鸿了,反而担心起骆思恭来。

    朱常鸿要是出事,那代表著敌人已经踩著骆思恭的尸体了。

    断断续续的消息不断传来,皇帝逐渐安心了下来,骆思恭也三十多岁的人了,思虑是极为周全的,随扈之人就跟在不远处,一应用度和安全,都不会有问题。

    朱翊钧也知道了,为什么朱常鸿要避开随扈之人,他不想去哪里看,哪里就做好了准备,来迎接他的检查,他就想完成父亲给的任务,看看大明究竟如何。

    而朱常鸿在宣府,四处走走看看,他的目的还有一个,确定王崇古的功绩,到底是否为真。

    父皇原谅王崇古,是王崇古从京师回到了宣大,把没修的长城补上,而且还安置了十九万流民。

    朱常鸿对这件事一直好奇,王崇古真的做了吗?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些百姓现在生活如何了?

    很快,朱常鸿就亲眼看到了王崇古留下的遗泽,位于宣府周围,有大约五十个村寨,这些村寨,就是当初王崇古安置这些流民所设立。

    「骆叔,文成公下手如此狠毒的吗?」朱常鸿住在万全镇陈家裕村的一间民舍里,他在这里住了三天,了解了陈家裕村的一切,村头老槐树下立著一块碑,上面刻著当初的一些旧事。

    王崇古真的做到了,而他做到的手段,非常的狠毒,宣府周围的田土,被王崇古给均田了。

    这就不奇怪了,朱常鸿查了很多旧案,都找不到王崇古究竟干了什么,直到亲自来到了宣府,来到了万全镇,才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均田这事儿,还是不能写的太直接。  

    事情的经过不复杂,王崇古在万历元年回到了宣府,朝廷给的命令是让他把没修的长城修出来,之前的事儿就过去了,为此王崇古倾尽家财,拿出了大概两百七十万银,开始补修长城。

    王崇古在万历元年的落败,损失的不仅仅是家产,还有前途,他开始了报复,为了获得足够的功绩,重新回到庙堂之间,他把一批在大明和北虏战争期间,大肆兼并的晋商给献祭了。

    不仅仅抄没了家产,把他们兼并来的田土,均田给了这十九万人,王崇古还处斩了一大批的晋商。

    王崇古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战争持续期间一些狗屁倒灶的烂事,不被人们发现。

    骆思恭面色极其复杂的说道:「文成公下手的确狠毒,他在朝中时,很多人宁愿得罪先生,都不敢得罪文成公,文成公就是斗不过先生罢了。」

    「至于私德,还是不要说了。」

    王崇古能够作为万历维新推运功臣,埋入金山陵园,完全是因为他在官厂这个制度上的巨大贡献,至于私德,连陛下都没说过什么,还是不提的好。

    没有的东西,怎么谈?

    王崇古不止一次,摁著晋党刷圣眷,他作为晋党党魁,把整个晋党、晋商的利益,换了圣眷,不客气的说,晋党的分崩离析,是王崇古亲手制造的。

    「陈家裕村,有七姓,陈、付两姓为大姓,共有百姓四千三百四十三口,户一千二百二十户,畸零户一十四户,有田亩三万四千亩,林场一千八百亩,草场五千五百亩,牛十七头,马二十四匹,驴骡一百四十三匹,羊两千三百只。」朱常鸿写下了陈家裕的基本情况。

    朱常鸿一脸为难的说道:「这奏疏入朝,父亲怕是要以为我在欺君,这村子有点太富了。」

    林场是前年刚开出来的,种的都是速生杨,而且规模还在不断的扩大之中,预计最后的规模能超过万亩。

    五千亩草场养了三千头牲畜,属实是比草原人更会放牧了,当然这是定牧圈养,和草原游牧完全不同的方式。

    「确实。」骆思恭眉头紧蹙的说道:「殿下,陛下是决计不肯信的,不是亲眼所见,臣也不信。」

    「这陈家裕村,可称得上是丰衣足食,而且,每月初一十五,居然还唱大戏。」

    陈家裕村用的是营庄法,有帐房先生一人,这帐房是村里聘来的,在村里已经五年时间;

    有义勇队正一人,乃是京营退役锐卒出身,有义勇弓兵一百二十人,主要负责狩猎野猪;

    有乡野郎中三人,其中一人为京师大学堂医学堂毕业的卫生员。

    村里设有社学一座,教授启蒙课程,也就是蒙学堂,而万全镇有中学堂,考入宣府的明学堂,就可以备考大学堂了,即便是万全镇中学堂毕业,没考入宣府,也可以到万全匠人学堂读书,学点本事傍身。

    「诚然,这是因为这些村寨都是给官厂供应毛呢,才有了今日,可这羊就是活生生的羊。」朱常鸿眉头紧锁,他甚至想著,是不是少写点,防止父皇误会他。

    陈家裕村富,和毛呢官厂的关系很大,为了防止羊毛这种原料被人掐脖子,王崇古大力支持宣府、大同发展养殖业。

    在万历九年征伐俺答汗之前,宣大两地的羊毛,可是大明官厂跟草原人议价的底气,你爱卖不卖,官厂有羊毛可用。

    这些琐事、庶务,王崇古甚至都没有写到过奏疏里,他觉得没必要,陛下把活儿派给了他,他把活儿干好,说得多了,反而像是在给自己表功。

    正因为他不说,以至于朱常鸿,对官厂建立、兴盛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怎么就成了呢?

    现在朱常鸿懂了,王崇古的确有资格以万历维新第三功臣的身份,下葬金山陵园,至于私德,没有就没有吧,不重要。

    陈家裕村富,当年王崇古安置流民的十九万人,五十多个村寨情况,和陈家裕相似,其他的村寨,虽然不如这些王家村」,但也不输太多,至少每月初一十五,都能唱大戏。

    人只有吃饱饭的时候,才会有心思听戏。

    黄公子这样的贵人住进了村子里,乡民为了招待黄公子,还专门杀了三只小羊羔,小羊羔的肉不腥不,滑嫩可口。

    朱常鸿其实特别不喜欢羊肉,他受不了那股膻腥味儿,但乡民盛情难却,他尝了下,才确定,不是自己不喜欢羊肉,是之前吃的羊肉有点差,有点老。

    他可是四皇子!

    这不是下人没有恭顺之心,皇帝尚节俭,上林苑不杀小羊羔,因为羊羔长大了有羊毛,但老羊肉的膻腥味儿,朱常鸿年纪还小,味觉还很灵敏,他真的受不了那个味儿。

    「要不挑点民间疾苦写进去?那不是有两个畸零户,说了好的一方面,把坏的一方面也说一说。」骆思恭思前想后,觉得还是照实际情况写,顶多把这两个畸零户写的凄惨一些。

    「能有多惨?有百家饭吃,无父无母还畸形,两个都是傻子,能活著就不错了。」朱常鸿又不是贱儒,他说不出糟践百姓们的话。

    大明百姓是善良的,至少让这两个傻子活著,这两个傻子生活自理能力有限,话都不全,什么活儿都干不了。

    「而且和朝中大臣们说的完全不同,阻碍大明人口增长的,不是势豪,也不是田土,而是卫生。」朱常鸿发现,朝廷有些一厢情愿了,一厢情愿的认为,大明人口没有明显增长,是生产资料归属、生产关系这类的社会治理上的因素。

    但朱常鸿真的走出来,他发现,完全不是这样,是之前那些接生婆,接生真的不洗手。

    不仅是接生婆,连父母都不太有这种观念,以至于孩子非常容易夭折,二十个孩子,能有一半活过六岁就非常不容易了。  

    自从村里有了卫生员后,一切都变了,万历二十三年,村里有135个新生儿,只有5个夭折,剩余的新生儿,都活过了去年的寒冬,去年下了一场大雪,往常年景,都是要死很多孩子的。

    娃娃不担病,这是宣大地方的一句俗语,说的是孩子根本扛不住病,病了就是死。

    卫生员在村里有了个非常响亮的外号,人们都叫卫生员,张二爷。

    宣大这地方,爷这个字也有父亲的意思,就是说这位名叫张有贵的卫生员,是所有孩子的义父。

    这些都是这二十多年来,村里发生的变化,百姓们说起这些,那真是滔滔不绝,跟黄公子唠了三天,都唠不完。

    虽然不知道这位贵公子是来做什么的,但他们还是乐于分享这些年,村里出现的这些变化。

    比如,村民就对黄公子分享了一个小八卦。

    万历十七年,村里有了铁匠铺,是十里八乡唯一一个铁匠铺,这铁匠是个腐腿的匠人,但手艺真的很好,病腿的匠人还带著个孩子,铁匠有很多的故事,以前估计也是走南闯北的江湖豪客如此云云。

    「有了!」骆思恭忽然眼前一亮说道:「不是要找缺点吗?村里没钱啊!有粮,有牲畜,但是没钱,里里外外,找不出五百两银子,找不出五百贯通宝来!」

    陈家裕的通宝和银子都是有数的,连五百两银子都没有,生活上都过得去,但没钱,这些东西都转不起来。

    「对对对,就写这个,还是骆叔有办法!」朱常鸿眼前一亮,他立刻打开了思路。

    其实朱常鸿和骆思恭对此行的目的,都有点会错意了,他们认为,皇帝让太子和四皇子出巡,就是替皇帝找问题的,是让他们来亲眼看到民间疾苦,不至于成为吾与凡殊」的人。

    朱常鸿觉得自己的奏疏里,得写点民间疾苦出来。

    可到现在,他看到的景象,实在是和他印象里,路有冻死骨的民间疾苦,完全不同。

    冻死骨没有,但缺钱的现状,倒是值得大书特书,他写得很具体。

    村里是有大集的,每三个月一次大集,每月一次小集,朱常鸿就赶了一次小集。

    他看到的景象是,集市很热闹,但买卖却不是很好,因为人们普遍没钱,穷吗?不太穷,能吃饱饭,不算苦日子了;可不穷吗?很穷,确实不舍得花钱,因为真的没钱。

    朱常鸿写完了村里缺钱的现状,仔细审查了一遍,才满意地点头,重新誊抄了一遍,呈送到了宫里。

    朱翊钧收到朱常鸿写的游记,也是愣了很久才说道:「两千多头羊,这也太多了。」

    皇帝是个农夫,他会种地,他知道两千多头羊,是多么一大群,一个村子如此,宣府大同好些村子如此,有些超出了皇帝的预期之外,真的很富有了。

    「所以臣才会说贱儒在放屁。」李佑恭再次对《百业旬报》对陛下的诋毁,表达了自己强烈反对的态度。

    隋炀帝把天下搞到人人皆反的地步,陈家裕村,家家户户都有不止一头羊,把陛下比作隋炀帝,是不可接受的污蔑。

    「大明修驰道,都是给钱的,可不是征发民夫,穷耗民力。」李佑恭再次说明了区别,都是大兴土木,皇帝只出一张圣旨,和真金白银砸下去,把白银从沿海向腹地疏浚,那性质能一样吗?

    李佑恭继续说道:「而且这些贱儒,他们看似为十八个大学堂的学子奔走,可他们却没问过大学堂的学子们,究竟愿不愿意,让学子们为朝廷效力五年,再决定去留,学子们的态度,是非常愿意接受的。」

    民间的匠人,就是输贿也要挤进官厂,变成住坐工匠。

    五年后才充许放归依亲,这些学子五年后的选择,也只会是继续为朝廷效力。

    宇宙的尽头是考编。


  (https://www.lewenwuwx.cc/1/1920/11432538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